第七十七章 河底归墟门,残镜证天机
三面镜子在堂屋桌面上摆开的时候,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窗户关着,门也掩着,但那阵晃动像是从桌面底下传上来的,灯芯在镜面拼接好的瞬间猛地偏移了小半寸然后又稳住了。吴道把第四面大镜放在中间,照形镜嵌在左上角的缺口处,窥天镜嵌在右上方的缺口处。三面铜镜拼合之后形成了一幅不完整的圆盘,画面中的放射纹路在三镜相接的地方无缝连接,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在裂口处重新汇合。缺掉的右下角那块区域露出了桌面的木纹,木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绿色粉尘——是三镜拼合时从接缝处掉落下来的铜锈碎屑。
龟万年坐在桌对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近了看三镜拼合的纹路。他用一根细铜针沿着放射纹的走向从照形镜划到大镜再划到窥天镜,铜针走过的地方纹路在油灯光下隐隐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所有放射纹全部连续,三镜确实是同一块铜盘上碎下来的。缺口边缘的锯齿接口表明还有第四块碎片,位置在右下方,占据整面圆盘大约四分之一的面积。第四块碎片现在在那具形体身上。
第四块碎片里面的纹路如果拼完整,这幅图会显示什么?吴道站在桌边把第四块缺口位置对着灯光看。桌面木纹上的暗绿色粉尘在光照下呈现出和那颗母珠类似的色调,粉尘在油灯的热力下缓慢地散开,沿着木纹的走向向四面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龟万年从袖口取出一小片黄草纸铺在缺口位置上,用炭笔沿着缺口边缘的锯齿接口拓了一圈。拓片取下来之后他在缺口内部画了一个圈,圈中填满了和相邻三镜放射纹走向匹配的延长线。画完之后他推给吴道看——完整圆盘上的放射纹从中心向边缘延伸,在中心点汇聚成一个小圆环,圆环内部有一组细密的环形纹路。纹路的走向不是放射状的,而是同心圆状层层叠叠地套在一起,像深水潭水面被雨滴砸中之后荡开的涟漪,但涟漪的圈数极多极密,从中心到边缘大约有几十圈。每一圈涟漪的间距均匀得惊人,像用圆规量过的。
归墟碎开的时候留下的原生纹路。这面铜盘是在归墟碎开之前就存在的,它的纹路记录的是归墟完整时的结构——同心圆环是归墟内部空间的层位排列,放射纹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能量通道。龟万年把铜针点在中心圆环的位置上。第七个节点在这里。同心圆环从中心数第七圈的位置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缺口形状像一道门。圆形纹路在那一圈中断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破了一个口子。这个缺口对应的是崔怀山说的第七点有门
吴道把那枚骨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和铜盘并排放置。骨片上刻的七三二九四一在油灯光下和铜盘上的放射纹在同一个角度上形成了光线反射的同步——骨片数字的排列方式正好对应着铜盘纹路中第七圈那道缺口所在的方位角。七三二中的指向的是第七圈环纹,指向的是缺口在环纹周长上的具体位置——在第七圈环纹的三十二度角方位上,那道门位于三十二度与三十三度之间的狭小角度范围内。九四一指的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它对应的是第四块碎片缺失部分的中心位置,在完整圆盘的九十四度方位上。
骨片是三镜拼合之后的解码器。崔怀山留了这枚骨片在三道沟的墙体里,是为了告诉后来人怎么读这面铜盘的信息。吴道把骨片和铜盘靠在一起,让骨片的边缘贴在大镜的镜背上。骨片接触到镜背暗绿色锈迹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锁舌归位。骨片贴在镜背上之后表面的数字亮了一下暗了下去,在铜盘表面的锈迹中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印痕。印痕的走向从第七圈环纹的缺口出发,沿着第九十四度方位角的放射纹向外延伸,在铜盘边缘收成一个微小的圆点。
九四一标注的是第四块碎片上记录的信息的位置。那块碎片上的纹路如果拼回来,会在九十四度方位的那条放射纹的末端显示出一段不同的内容——可能是崔怀山在十年追踪中收集的最终结论。吴道把骨片从镜背上取下来重新包好放回怀里。他站直了看着桌上拼合的三面镜子在油灯光下的投影——铜盘表面的暗绿色锈迹和铜面本身的暗金色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下了一团混杂着绿和金的暗淡光晕。光晕的形状不是完整的圆形,缺了右下角那一块,像一个被咬掉一口的月亮。
找到第四块碎片。那具形体带着它进了裂隙,裂隙口的位置在露水河下游汇入松花江的那一段河床底下。吴道把三面镜子按原位包好挂回腰扣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偏西的位置,午后的光从东窗斜射进来照在桌面那幅拓片上,拓片上的同心圆环纹在日光下显出了油灯光下没有的细节——圆环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纹覆在环线上,像指纹的细嵴一样一圈一圈地叠加在主线路上。那些暗纹的走向和蛇鳞的排列方式完全一致,每一圈环纹上的暗纹都在以相同的角度倾斜,倾斜的方向沿着环纹的走向顺时针偏转了大约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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