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黑铁山脉,蚀骨黑风的威力便越是诡异难测。
风声不再是单纯的呜咽,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尖锐鸣响,又像是无数把利剑在虚空中相互摩擦、震颤。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令人心烦意乱,气血浮躁,连护体神光的稳定性都受到影响。
山脉的地形也更加险峻,铁灰色的岩壁如同刀削斧劈,光滑陡峭,几乎无法攀爬。众人只能沿着岩壁间狭窄的、布满锋利碎石和未知金属残片的天然裂缝或古道艰难前行。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焦糊的味道中,开始混杂进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硫磺恶臭,仿佛前方通往的不是山谷,而是某个巨兽的脏腑。
“快到了。”凌云根据那淡蓝星图节点与自身对山脉走势的感知,低声说道。他体内的战神杖与薪火,对前方传来的某种隐晦波动,共鸣感越来越清晰。那波动中,同样蕴含着古老战意与秩序气息,但更加沉凝、悲壮,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愤与不甘。
转过一道如同被巨剑劈开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呼吸一滞。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被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如同三柄倒插天穹的黑色巨剑般的山峰环绕的盆地。盆地边缘,是陡峭的铁灰色悬崖。盆地内部,笼罩着一种比周围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灰黑色雾气,雾气缓缓翻涌,寂静无声,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里,就是铸剑谷。
与想象中烈火熊熊、锻锤震天的铸兵之地截然不同,眼前的铸剑谷死寂得可怕。没有风能吹入这片被三峰环抱的盆地,连蚀骨黑风到了谷口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消弭。唯有那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而在谷口正前方,竖立着一块高达十丈、宽约三丈的漆黑石碑!
石碑并非黑铁山脉的那种铁灰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墨黑。碑身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深刻入碑体的剑痕!这些剑痕新旧不一,有的早已黯淡,有的却依旧残留着微弱却凌厉的剑意,在灰雾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正中央,以某种散发着暗淡金红色光芒的奇异金属,镶嵌着两个巨大的、铁画银钩的古老文字——封魔!
“封魔碑!”云霆长老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震撼与恐惧,“传说竟是真的!铸剑谷……真的是一个封印之地!”
封魔!镇压魔头之地!
凌云和姜离也瞳孔收缩。那碑上的剑痕,残留的剑意浩大、精纯、充满不屈的战意,显然出自绝顶剑修之手,且不止一人!而“封魔”二字透出的决绝与沉重,更是让人心神悸动。
那淡蓝星图节点指示的“封印松动”、“污染警告”,所指的,恐怕就是这“封魔碑”下的东西!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凝视封魔碑时——
嗡!!!
谷口那灰黑色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同时,封魔碑上那些残留的剑痕,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动,齐齐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剑鸣!
剑鸣之声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如同千万把锈蚀的古剑在同一刻苏醒、震颤、哀鸣!声音汇成一股无形的音波洪流,朝着谷口外的众人席卷而来!
这剑鸣并非攻击,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悲怆、不甘、怨愤与警告!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碎片,随着剑鸣强行冲入众人的识海:
· 铁与火的炼狱,无数修士在烈焰与魔影中挣扎、陨落……
· 三柄擎天巨剑虚影自苍穹落下,钉入大地,形成环抱之阵……
· 最后一批剑修,以身为祭,以毕生修为与神魂为墨,在巨碑上刻下“封魔”二字,将恐怖的存在连同整片山谷一同封印……
· 封印之下,无尽的黑暗与嘶吼,以及一丝……仿佛能侵蚀万物的、冰冷的“注视”……
“啊——!”几名修为较弱的赤霄天弟子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鲜血,几乎被这海量的负面意念冲垮神魂!
“固守心神!运转功法抵抗!”云霆长老大喝,自己也脸色煞白,勉强支撑。
姜离闷哼一声,赤金眼眸中雷火熊熊,薪火之力自动护住识海,强行驱散侵入的负面意念。凌云则催动混沌道种,包容、分解、镇压着那些杂乱狂暴的意念流,同时将秩序火种的气息扩散,帮助身边之人稳定心神。
剑鸣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平息。
灰黑色雾气恢复了缓慢的翻涌,封魔碑上的剑痕光芒也黯淡下去。但谷口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却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心有余悸。仅仅是被封印泄露出的些许余波影响,就险些让他们心神失守!这封印之下,到底镇压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剑鸣……是封印的预警机制?还是……被封印之物的试探?”姜离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声音带着凝重。
“恐怕两者皆有。”凌云面色沉郁,看向那块沉默的封魔碑,“剑鸣中的悲怆与不甘属于当年的布阵者,而那股冰冷的‘注视’与侵蚀之意……很可能来自封印之物。它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或者说,感知到了我们身上某些让它‘感兴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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