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纯不敢再耽搁下去,回到四方馆驿后,次日天不亮,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洛阳,日夜兼程,向着岭南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尽快把大隋皇帝的话带回去。
大王会如何选择?
宁纯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给岭南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从洛阳到广州,上千多里路,他硬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这还得算上在襄阳等船耽搁的三天。
一路上换了八次马,跑死了两匹,随从丢了一半,剩下那几个也都瘦脱了形,脸上带着赶夜路摔出来的青紫。
到广州城外时,正是黄昏。
.岭南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般酷寒,但湿冷的风从珠江口灌进来,吹在人身上,黏糊糊、冷飕飕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城门已经快要关了,守门的楚军士兵裹着厚厚的棉袄,袖着手,正不耐烦地催促最后几个挑担的菜农赶紧进城。
宁纯的马车冲到城门前,车帘猛地掀开,露出他那张被风吹日晒、又带着惊惶憔悴的脸。
“快!我是宁纯!有急事要见大王!速开城门!”
守门的校尉认得他,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挥手让士兵推开半扇城门。
马车几乎是擦着门板冲进去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咯咯”声,引得路旁几个卖完菜正收拾摊子的老农抬头张望,低声嘀咕:“这不是宁大人吗?怎么跟被鬼撵似的……”
楚王宫里,林士弘正在用晚膳。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拉着米粒,半天才送一口到嘴里。
自从宁纯北上后,他这心里就没踏实过。
江陵陷落的消息传回来那天,他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就把王戎、林药师、冯盎这些人叫来,关起门商议了大半天。
可商议来商议去,无非还是那几条路:战、降、拖。战,没把握;降,不甘心;拖,又不知能拖多久。
正烦躁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内侍惊慌的阻拦声:“宁大人!宁大人您稍等,容奴婢通传一声……”
“让开!”
宁纯几乎是撞开殿门冲进来的。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绸缎袍子,此刻皱巴巴沾满尘土,下摆甚至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
头发散乱,脸上胡茬丛生,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
一进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大王……”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臣……臣回来了……”
林士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宁纯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样?杨勇……怎么说?”他声音有些发紧。
宁纯抬起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还有一丝绝望。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
宁纯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大王……隋帝……隋帝他……他不要藩属,他……他要您带着家眷进京!”
他把在洛阳两仪殿偏殿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杨勇那冰冷的目光,说到那句“玉石俱焚”,说到萧铣已被明正典刑,说到殿外那如同天雷般的敲击声,说到那些铁塔般的百骑司甲士……
宁纯的声音越说越抖,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
“他还说……说让大王您……洗净脖子在番禺等着……他的将士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步一步打到王府门前……”
宁纯伏在地上,颤声说道:“大王!隋军……隋军一直都在备战啊!臣在洛阳城外,亲眼看见他们的军营,旌旗招展,操练不休!还有那种会冒烟的‘轨道’,听说能日行数百里……大王,咱们……咱们真的打不过啊!”
林士弘听完,僵立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宁纯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林士弘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他……真这么说?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一点都没有!隋帝说了,要么……要么带着家眷部属去洛阳,他赐宅院、保富贵,子孙还能科举做官;要么……就跟萧铣一个下场!他还让臣……好好看看大隋的江山气象……臣这一路回来,经过荆襄,看到处处都在修路、设卡、驻兵……大王,杨勇是铁了心要一统天下啊!”
林士弘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最后一线侥幸,被彻底掐灭了。
他想起萧铣——那个曾经和他书信往来、互相称兄道弟的“梁王”,如今身首异处,宗室为奴。
想起自己这半生拼搏,从一个小小的俚僚豪帅,到拥兵十数万、割据岭南的“楚王”……难道这一切,真的要拱手让人?
实在是不甘心啊!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隋军能在一个月内扫平荆襄三十万大军,难道还拿不下岭南?
宁纯带回来的消息,还有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都明明白白告诉他: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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