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过半，紫云阁的地下车库安静得只剩下感应灯渐次亮起的轻微嗡鸣。
江静知将车停稳，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拎起电脑包和一堆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文献，步伐略显疲惫地走向101。
连续数日扑在“双轨制”并行的紧张节奏里，A线攻关的压力与B线产品细节的打磨让她几乎忘记了时间。
出乎意料地，客厅温暖的灯光并未熄灭。余夏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静知有些意外：“你从燕城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下午的航班？”她记得他前天匆匆赶回燕城处理荣盛董事会的事情，原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见到。
“事情处理完就改了签，晚上到的。”余夏站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文献袋，“饿不饿？汪姨温了汤。”
“吃过了，在实验室叫了外卖。”江静知摇摇头，随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卸下满身疲惫，“事情……怎么样？”她问得简短，但眼神透露出关切。
余夏在她身边坐下：“很顺利。审计报告很清晰，张阿姨给的证据也用上了，乔友荷自身不干净，顺势清理了。董事会没有异议。”
“阿姨给的证据？”江静知有些诧异。
“对，过年的时候，阿姨跟我提了一嘴，她感觉有几个合作过的荣盛中层不太干净，提醒我查一查。我本来想着水至清则无鱼，但要弄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没有过多描述过程的惊心动魄或反转的爽利，只给出结果。
江静知她点点头，没再多问，商业上的刀光剑影，他处理得来，只是轻声说：“以后不用特意等我，早点休息。你最近也累。”
“嗯。”余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难掩倦色的脸上，没说自己其实是算着她差不多该回来了，才在客厅等着，并非特意枯坐。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那座老式座钟忽然发出沉闷而悠远的“铛——铛——”声，一下，两下……整整十二下。午夜了。
钟声余韵中，余夏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明天……你生日。有什么想要的吗？”
江静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哟！你要不提，我真忘了。这几天脑子里全是数据。”她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生日……实验正是要紧的时候，能让我别加班到十点以后，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余夏声音放缓：“不管实验多要紧，明天晚上，我和豆豆在家等你回来切蛋糕。豆豆念叨了好几天要给妈妈过生日。”
江静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有些认命：“蛋糕可以有，不过……我可不可以申请，不过生日？或者至少，别提醒我又老了一岁，三十岁……听着就很有压力。”
最后一句，带上了点难得的孩子气的抱怨，只有在极度放松和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
余夏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缓缓化开，像春冰初融。
他倾身过去，抬手，很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温暖。“不过生日可以，但老了一岁这话不对。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二十岁。像你第一天到我家来上课那样。”
江静知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那点因年龄而生的小小郁闷，奇异地被熨平了。
她移开视线，嘀咕一句：“花言巧语。”
余夏笑了笑，没反驳，起身走到一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走回来递给她：“生日礼物。不是戒指，放心。”
江静知坐直身体，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本深红色簇新的不动产权证书。
翻开，权利人姓名栏，清晰地印着“江静知”三个字。而坐落位置……是紫云阁，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101室。
她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你什么时候买的？”她记得这房子是他们回国后临时租住的，房东似乎一直在境外。
余夏在她身旁重新坐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褚星野当初为了买下102，专门跑了一趟澳洲跟原业主谈。这回买101，产权清晰，业主就在香港，过去一趟，太近了。”
他看着她怔忪的表情，补充道，“现在，你是这里名副其实的房东了。”
江静知低头，手指摩挲着证书光滑的封皮，又翻到内页，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股温热的、踏实的水流缓缓浸透。
这份礼物有些过于“实在”。它意味着一个完全属于她的港湾。意味着无论外面风雨如何，这里是她和豆豆，或许……还有他，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谢谢。”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有些轻，却无比清晰，带着真切的动容，“余夏，我很开心。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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