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赵圭以前不是东西,但听到这桩桩件件,还是觉得……这顿打,真不冤。
可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景象,看着赵圭几乎要昏厥过去却仍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又像是堵了块石头。
高大杰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邵匡眼睛都红了,几次想冲上去,都被白乐用眼神死死按住。
市舶司的官吏们,早已没了最初的看热闹心思,一个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特别是当皇甫辉说到“洛商房书吏赵圭,借职务之便,收受商户‘茶水钱’,中饱私囊”并狠狠落下一棍时,特别是刘山、朱贵等人腿肚子都软了,感觉那棍子像是抽在自己心上。大人……原来什么都知道!
“第十八板!”皇甫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圭已经快没声了,只是身体随着击打无意识地抽搐。
“开南守城,分发家财购粮施粥,算你做了件人事!”
这一板,似乎比之前略轻了一分。赵圭恍惚中听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微微抬了抬头。
“第十九板!为友申冤,其情可悯,但其行蠢不可及!”
“啪!”
“第二十板!”皇甫辉高高扬起军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奄奄一息的赵圭身上,声如寒铁,“诽谤朝廷办案,干扰司法,此风断不可长!今日这二十杖,望你牢记,也望诸位引以为戒!”
最后一声闷响,格外沉重。
赵圭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皇甫辉将染血的军棍扔给亲兵,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行刑已毕。将人带下去吧。”
邵匡第一个冲过去,看着赵圭血肉模糊的后臀,眼睛都红了,转头对皇甫辉道:“大人!我带他去我那里治伤!”
“不必。”白乐和高大杰走了过来。
白乐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圭,对邵匡道:“有人会照顾他。”
说完,他和高大杰示意了一下,于仓和王七早已准备好了一副简易担架,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赵圭挪了上去。
“白掌柜,高先生,你们这是……”邵匡不解。
“送他去该去的地方。”高大杰叹了口气,拍了拍邵匡的肩膀,“邵老弟,你放心。”
白乐对皇甫辉拱手一礼,什么也没说。皇甫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一行人抬着赵圭,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迅速离开了市舶司。
门口,一辆马车已等候多时。
安济院里,顾敏心神不宁地翻看着一份户籍册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方端已经核对完药材,去后面整理药柜了。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顾主事!顾主事!”一个妇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外面……外面来了好几个人,抬着个血糊糊的人,说是……说是要交给您!”
顾敏心头剧震,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也顾不得了,快步冲了出去。
院子里,白乐、高大杰、于仓、王七都在,中间一副担架上,趴着一个人,下身盖着一件旧袍子,但边缘渗出的血迹和浓重的血腥气让人触目惊心。
那人脸朝下,头发散乱,看不真切,但顾敏一眼就认出了赵圭那身形!
“你们……”顾敏声音发颤,看着白乐。
白乐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人,我们送回来了。皇甫大人下手有分寸,没伤筋骨,但皮肉之苦免不了。接下来,就看顾主事的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总要有人管,不是吗?”
高大杰也道:“顾主事,医官在吗?得赶紧处置伤口。”
顾敏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这是要把赵圭硬塞给她,逼着她面对,逼着她和赵圭之间那摊乱麻做个了断。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气恼,有无奈,但看到赵圭那毫无声息、血迹斑斑的样子,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慌乱压倒了其他情绪。
“方先生!方先生!”她朝里面急喊。
方端闻声出来,看到这场面也吓了一跳:“这……这是?”
“快,帮忙抬到你的值房去!”顾敏此刻展现出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果断。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赵圭抬进了方端那间兼做诊室和药房的值房。
值房不大,一张诊床,靠墙是药柜。赵圭被小心地脸朝下安置在诊床上。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小屋。
方端是医者,倒不十分惊慌,但看伤者这出血量,也知道伤势不轻。
他上前,对顾敏道:“顾主事,请您先出去吧,我要检查伤口,处理起来可能……不太方便。”
顾敏却站着没动,眼睛盯着赵圭那被血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裤子下摆,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方先生,他……是我丈夫。”
“啊?”方端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顾敏,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赵圭,满脸的难以置信。顾主事的丈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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