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腥臊的气味,开始若有若无地,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同僚惊恐地远离我。
赵铁塔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知道,我完了。
咒已深入,无法可解。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凌迟。
我不断听到各种幻听,有时是女尸的哀嚎,有时是老葛头的求饶,有时是无数陌生人的惨叫。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时常露出痛苦扭曲的模样,吓得街坊邻居闭门不出。
手背上的咒文越来越清晰,颜色暗红如血,并且开始向手臂蔓延。
甜腻腥臊的气味如影随形。
我试过用刀刮,用火烧,用碱水泡……那咒文如同长在肉里,刮掉一层皮,很快又浮现出来,甚至更加清晰。
我也偷偷找过几个所谓的“高人”,符水喝了不少,法事做了几场,钱财散尽,却毫无用处,反而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精神越来越恍惚。
我知道,我的魂魄,正在被这咒言一点点侵蚀、同化。
我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咒尸”。
一个会行走、会呼吸、身上带着扩散型诅咒的怪物。
府衙找了个借口,将我革职。
我躲在城郊破庙里,人不人鬼不鬼。
偶尔有乞丐或流浪汉误入,闻到我身上的气味,看到我手背的咒文和扭曲的表情,都吓得尖叫逃窜。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诅咒的力量,正以我为圆心,极其缓慢地,向着周围环境渗透。
破庙里的老鼠渐渐绝迹,梁上的蜘蛛莫名死亡,墙角的野草枯萎发黑。
我成了灾厄之源。
绝望中,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那女尸让我火化扬灰,真的是无意识的指示?还是……那下咒者早已算计好的一切?
他(或她)的目的,或许从来不是用一具尸体害死几个人。
而是要用这具“咒尸”作为引子,通过一个像我这样“合适”的媒介,将某种更可怕、更隐蔽、更具传染性的诅咒……播撒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我的痛苦,我的恐惧,我身上扩散的咒力……都在那下咒者的计算之中?
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被利用的棋子?
这个想法让我彻底崩溃。
我不能这样下去。
我不能变成诅咒传播的工具,害死更多人。
既然解不了咒,那就……带着这咒,彻底消失!
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我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后的气力,在破庙的泥地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咒尸,关于符号,关于我的猜测,关于下咒者可能的目的。
然后,我抱着那本爷爷留下的破旧笔记(里面或许还有一丝线索),踉踉跄跄地,走向城外那条吞没了骨灰的大江。
江水滔滔,冰冷刺骨。
站在岸边,我能感觉到怀中笔记的粗糙,手背上咒文的灼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甜腻腥臊。
最后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对不住了,江州城的父老。”
我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然后,向前一步,坠入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江水淹没头顶的刹那,我仿佛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女尸的,有老葛头的,还有许多陌生的……
它们交织成一片混乱而怨毒的咒语。
而我自己的意识,也仿佛化作其中一缕,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正在扩散的诅咒之潮。
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在某一个瞬间,我残留的感知,似乎触碰到了江底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意志……
它仿佛沉睡了千年,却被这带着邪咒的骨灰和我的魂魄,轻轻……唤醒了一角。
呵。
原来,这才是“根”吗?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江面恢复平静,只留下涟漪。
破庙里的泥地字迹,很快被风雨冲刷模糊。
而江州城里,关于“咒尸”和“疯仵作”的恐怖传闻,渐渐变成了志怪故事的一部分。
只是偶尔,有渔夫在深夜的江上,会听到若有若无的、仿佛许多人低声诵念着什么的声音。
或者,在极其潮湿阴冷的季节,某些人身上会莫名出现淡淡的、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并开始做关于冰冷江水和扭曲符号的噩梦……
但那些,都已是后话了。
我这枚棋子,总算……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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