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锤子,对师父的怒吼充耳不闻,脸上是一种迷醉的、近乎癫狂的神情。
“师父……好锤子……真好……俺一摸它,就知道该怎么打铁了……浑身是劲,脑子也清楚了……”
“放下!”师父声音嘶哑,带着恐惧,“那不是你能碰的!那是‘噬铁’!是祖上传下来的祸根!快放下!”
“祸根?”牛大力痴痴地笑,手腕一翻,轻巧地抡起那暗金锤。
说来也怪,那锤子看着不大,牛大力抡起来却带着一股诡异的、仿佛能扭曲视线的沉重感。
他随手从废料堆捡起一块之前开裂的箭镞废铁,放在砧上,举锤轻敲。
咚。
声音不大,沉闷,却震得我心脏一抽。
锤落之处,那废铁上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了!
不仅仅是弥合,铁块的色泽都似乎更纯粹了一层!
牛大力哈哈狂笑,眼神越来越亮,那暗红流光顺锤柄似乎往上蔓延了一点点。
“师父你看!它能修铁!它能救咱们的活儿!它是神器!”
师父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喃喃道:“完了……沾了手,见了血……就放不下了……”
他说的“血”,我当时没理解。
只见牛大力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再也顾不上师父和我,抄起几块备好的镔铁料,烧也不烧,直接就着冷砧,抡起暗金锤敲打起来。
那锤法,完全不是师父教的套路,诡异,高效,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
锤头落点分毫不差,力量吞吐莫测,坚硬的镔铁在他锤下,竟像软泥般听话,迅速延展、折叠、成形。
一枚完美的破甲箭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锤下诞生,棱角锐利,寒光逼人。
牛大力越打越快,越打越兴奋,汗水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死死盯着锤头与铁料接触的瞬间,那里,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火星溅射出来,带着一股……一股凝血般的甜腥气,混在寻常的铁腥味里。
师父瘫坐在墙角,闭着眼,不再阻止,只是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节发白。
那天,牛大力一个人,打完了剩余四十多枚箭镞,效率质量,远超平日师徒三人合力。
交货时,千户大人验过,赞不绝口,赏钱加倍。
牛大力捏着赏钱,却没多少喜色,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柄暗金锤,眼神粘在上面,撕不下来。
师父冷冷看着他,丢下一句话:“从今天起,你用那锤子吧。铺子里的精细活,都归你。但记住,别用它的‘劲’打活物,也别……让它沾你的‘心血’。”
牛大力含糊应着,全没在意。
我却看到,师父转身时,眼角有浑浊的老泪。
自那以后,牛大力彻底变了。
手艺突飞猛进,简直神乎其技。
他能打出薄如蝉翼却不脆的钢片,能镂刻出头发丝细的连绵花纹,寻常铁匠需要反复试验的淬火配比,他凭感觉一次成功。
那柄暗金锤,他再也不离身,睡觉都搂着。
锤柄上,那些暗红流光,似乎越来越明显,游动范围也慢慢扩大,从锤头蔓延到了锤柄中段。
而牛大力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像一把“利器”。
他话更少,眼神锐利得吓人,看人时不带感情,像在打量一块待锻打的铁料。
他动作精准,高效,但失去了人味。
吃饭,只是为了给身体“添炭”;睡觉,只是为了给手臂“回火”。
他甚至开始嫌弃自己的“粗钝”。
有一次打磨工具,锉刀不慎划破了他手指,血流如注。
他却盯着伤口,眼睛放光,喃喃道:“要是骨头也能像铁一样……淬硬了,就好了……”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皮肤变得异常干燥,紧绷,颜色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像冷却的炉渣。
手背、小臂的血管,偶尔会凸起,颜色不是青蓝,而是一种暗沉的、金属质感的不祥色泽。
他怕热,喜冷,大冬天也穿单衣,却喜欢把手浸在冰冷的井水里,说“舒服”。
他身上那股凝血甜腥味,越来越浓,即使洗完澡也散不掉。
铺子里的其他铁器,靠近他久了,似乎会变得格外脆,容易崩口。
师父冷眼旁观,私下里对我叹道:“看到没?‘利’到极致,人就没了。那锤子在‘吃’他,先吃他的精神,再吃他的血肉,最后……把他变成一件‘人形利器’,或者,一堆铁渣。”
我毛骨悚然:“师父,那锤子到底是……”
“祖上从一个西域妖僧手里得的,说是用天外陨铁,混了百种金气、千种煞气,在万人坑的磷火里炼了九年,成了这‘噬铁锤’。它嗜好‘精纯’与‘锐利’,能帮人达成极致技艺,代价是……饲主的精气神,乃至血肉魂魄,最终与锤合一,或为锤奴。”师父眼神空洞,“我家祖上,三代单传的顶尖匠人,都没活过五十。你师爷,就是打着打着铁,突然整个人……‘崩’了,碎成一地铁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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