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段比黄河老龙打喷嚏还邪乎的旧事。
这事儿出在清朝乾隆年间,河南开封府地界,黄河边儿上。
黄河嘛,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那是出了名的“铁头龙王”喜怒无常。
官府年年修堤,银子像水一样泼出去,可该崩还是崩。
我邓大河,就是这黄河大堤上一个小小的河工头目。
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夯土的、抬石的、巡夜的苦哈哈。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俩优点:一是不怕死,二是眼尖。
堤上哪儿有个鼠洞蚁穴,哪儿土层颜色不对劲,我打眼一瞅,八九不离十。
就凭着这点能耐,我在堤上混了十几年,虽说官帽子没见涨,可腰包里多少落了些“辛苦钱”——堤坝用料上手指头缝里漏点,民工伙食里刮点油水,寻常事儿。
您可别骂我心黑,这世道,清水衙门饿死鬼,我邓大河也得养家糊口不是?
话说那年夏天,邪性。
雨水比往年少了三成,可黄河水非但没落,反而一天比一天浑浊,一天比一天涨得快。
那水色,黄里透着一种不吉利的暗红,像是掺了血,又像是底下有什么巨物在翻腾,带起了陈年的淤腥。
水面漂下来的东西也怪,死猫死狗寻常,可那几日,竟时不时有整棵整棵的槐树、柳树冲下来,树根虬结如爪,还缠着些破烂布条,看着像是寿衣碎片。
更渗人的是,有天早上,巡堤的愣小子二嘎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裤裆湿了一大片,话都说不利索了。
“头儿……头儿!河……河漂子!好多……好多的河漂子!”
我们抄起家伙赶过去,只见那段叫“老龙腰”的险工下面,回水湾里,密密麻麻,浮沉着几十具尸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服样式各异,看着不像是近处淹死的乡亲。
那些尸首被水泡得发胀泛白,可怪就怪在,他们的脸,无一例外,都朝着大堤的方向!
眼睛虽然被鱼虾啃得空洞洞的,可那空洞似乎还残留着一种直勾勾的“盯视”。
更瘆人的是,所有尸体的嘴巴,都微微张着,嘴角以同样诡异的角度向上牵扯,像是在水下……集体微笑?
河风一吹,那股子尸臭混合着河泥的土腥,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多年铜绿混合着腐朽水草的陈年腥气,直往人脑仁里钻。
几个年轻河工当场就吐了。
我也胃里翻腾,强忍着查看。
老河工乔八爷蹲在堤边,捏起一撮被尸水浸过的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呸地吐出来,老脸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邪性……这土带着‘怨回头’的咸涩,这些主儿,死得不甘,魂儿被什么东西‘钉’在这段水下了。”
乔八爷是堤上的老人精,年轻时走过江湖,懂点阴阳五行,他的话,大伙儿宁可信其有。
官府很快来人,草草把尸首打捞上去,说是上游发了无名大水冲下来的,烧了埋了了事。
可我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事儿,就从这天起,开始不对头了。
先是夜里巡堤,总能听见堤坝背水坡的草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很多脚在爬。
可举着火把过去,除了压塌的草,啥也没有。
接着是守夜人的狗,接连莫名其妙地疯掉。
好端端的土狗,半夜突然对着黑漆漆的河面狂吠不止,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嗷呜一声,口吐白沫,抽搐着就死了。
死状极惨,眼珠子暴突,像是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再后来,是我手底下几个夯土的汉子。
大中午的,毒日头底下,干着干着活,突然就直挺挺倒下去,浑身抽搐,嘴里胡言乱语。
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怪话,什么“挤死了”“透不过气”“背上好重”。
抬到阴凉处灌了碗符水,醒来后个个眼神发直,问他们看见啥了,都说迷迷糊糊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土,是……是密密麻麻的人背,还在动!
人心惶惶。
堤上的工钱加了又加,可跑的人越来越多。
上头管河道的同知老爷急了,把我叫去,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邓大河!这堤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我,还有这一城百姓,全得喂了王八!你给我盯紧了!银子不是问题,料不是问题,人要不够就去抓!务必在秋汛前,把‘老龙腰’那段给我加固得像铁桶一样!”
我嘴里唯唯诺诺应着,心里却叫苦不迭。
料?银子?
我比谁都清楚,今年拨下来的青条石,有三成是拿旧石翻新充数的,夯土的石灰里掺了便宜的白泥,那“铁桶”底下,怕是早就千疮百孔了。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逼着剩下的人日夜赶工。
自己也提着灯笼,一遍遍在“老龙腰”那段险堤上巡查,恨不得拿放大镜看每一寸土。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河风呜咽得像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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