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在身上的泥浆,开始慢慢收紧,像是要干涸结壳,将我包裹其中。
胸前的符咒和那蜈蚣,在我血液的浸润下,竟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暗红的光芒,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从我的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拔出去。
是“累赘”吗?是我的感官?我的欲望?我的……灵魂?
起初是极致的冰冷和麻木,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紧接着,是剧烈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空虚和恐惧!
因为我发现,被抽离的不仅仅是“累赘”,还有我作为“高攀云”这个人的一切!
记忆在模糊,情感在褪色,甚至连“我想攀爬”这个最原始的欲望,都在迅速消散!
这不是“蜕凡”,这是“抹杀”!
那本邪册最后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蜕凡登真”的门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引诱贪婪者自我毁灭的陷阱!
“酬劳”支付到最后,就是支付你的全部存在!
“不——!”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挣扎,身体却如同石刻,纹丝不动。
只能眼睁睁(如果眼睛还能“看”的话)感觉着自己被那暗红的光芒和冰冷的泥壳,一点点吞噬、同化。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响在正在崩解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非男非女,宏大而漠然,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满足的叹息:
“善攀者,终至巅……此巅无形,此巅无质,此巅即‘无’。”
“汝之贪欲,为薪柴;汝之血肉,为祭品;汝之魂魄,为朕……”
声音渐渐微弱,归于永恒的寂静。
我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无”。
后来,乱葬岗附近偶尔有樵夫或夜行人,会提到在那片坟地深处,月光好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奇特的“人影”。
那“人”全身覆盖着干涸龟裂的灰黑色泥壳,像个拙劣的陶俑,保持着一种怪异的、仰头向天、双臂微张仿佛想要拥抱或攀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泥壳表面,隐约有些暗红色的扭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符咒。
它没有五官,没有气息,甚至连“存在感”都很稀薄,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有人壮着胆子靠近过,说那泥壳冰冷刺骨,敲上去发出空洞的闷响,里面好像是空的。
也有人说,在特定的时辰(比如朔日、子时),那泥俑的眼睛位置(虽然根本没有眼睛),会幽幽亮起两点极暗淡的、暗红色的光,像是烧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每当那时,周围总会莫名安静下来,连虫鸣都会消失。
再后来,战乱频仍,那处乱葬岗也被踏平了,泥俑不知所踪。
只有一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俗语,还在市井间流传,被无数心怀妄念的人,挂在嘴边,当作激励自己的箴言。
他们不知道,有些“登攀”,通往的不是青云路,而是无底深渊。
有些“酬劳”,支付的不仅是血肉,更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个曾经名叫高攀云、一心只想往上爬的癞子,最终“攀”到了他所能抵达的、最彻底的“高处”——一片永恒的、被自身贪欲献祭而成的、虚无的“无”。
他成了那“蜕凡天梯”最后一级台阶上,一尊空洞的、警示后来者的泥塑。
无声地诉说着,当攀登的欲望吞噬一切时,终点并非巅峰,而是彻底的湮灭。
喜欢双生魂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双生魂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