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原来,我不断寻找“时朽者”,抽取他们的时间,最终自己也会变成新的“时朽者”,被关进这无尽的抽屉墙里,成为后来者的“时源”!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恐怖陷阱!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我绝望地问。
老川头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那尊沉默的铜漏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虔诚又无比空洞的神色。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喃喃念道,“时间永逝,奔流不息。老夫不过是……一个逆流而上的拾荒者,在奔涌的时间长河边,捡拾些被冲刷上岸的、无用的‘时光碎片’,稍加整理,废物利用罢了。至于那些不慎跌落河中,或被碎片划伤之人……不过是必要的代价。”
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白掌柜,你已债台高筑。若想保住‘本我’不散,唯有两条路。”
“哪两条?”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其一,即刻停止使用任何‘外时’,包括那玉扣。但‘时债’反噬,你恐怕撑不过一年,便会彻底‘时朽’,被收入墙中。”
我遍体生寒:“其二呢?”
老川头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尊铜漏壶:“其二,主动将你剩余的大部分‘清晰本时’——譬如未来三十年的‘清明意识之辰’——典当于我。我可将其炼入壶中,以其‘时序相对稳定’之特性,暂时稳住你体内混乱的‘时流’,让你虽失未来清明,却能以混沌之态,再活二三十年,不至立刻崩散。”
典当未来三十年的清晰意识?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活死人?
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才是真正的绝路!无论哪条,都是死路一条!
“不……不!一定有别的办法!你骗我!你一开始就在骗我!”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川头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诡异的账本,拿起秃笔,开始书写。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被处理的“坏账”。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逝川当铺”,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掌心印记灼痛不止,眼前又开始闪过零碎的、不知属于何时的光影碎片。
我看到姑姑年轻时对我笑的画面,却又叠加着地似乎卧病在床的憔悴面容。
我看到“听雨轩”开业时的喜庆,又看到它门庭冷落的凄凉。
过去、现在、未来……开始在我眼前交织、错乱。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最终,我没有选择典当未来。
我砸碎了那枚聚拢“外时”的玉扣,扔掉了所有从老川头那里得来的东西。
“听雨轩”的生意再次一落千丈,姑姑的病也因为失去了“时源”换取的药物而加重。
但奇怪的是,当我放弃借助“外时”,坦然面对这混乱的“时债”反噬时,那种对时间错乱的恐惧,反而减轻了些。
或许,清醒地走向注定的崩坏,比浑浑噩噩地“活”着,更像个人吧。
我变卖了茶馆,给姑姑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余下的钱安置好她。
然后,在一个清晨,我离开了洛阳城。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不知道下一刻记忆会跳转到哪一年,不知道眼前看到的,是真实的现在,还是过去的幽灵,或是未来的预演。
我就这样,带着一个灼热刺痛的手掌印记,带着眼前不断闪回交错的时间碎片,走向茫然的远方。
“逝川当铺”依旧静静地开在积善街南头。
老川头依旧坐在那里,收着“光阴”,写着账本。
而那尊铜漏壶,永远在无声地流淌,吞噬着典当时光,也等待着下一个……
如我一般,自愿走进这“时债”深渊的,愚昧贪婪之人。
看官,您此刻听到的,是此刻的说书声,还是……昨日,甚或明日的回响?散了罢,趁您还分得清,此刻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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