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清楚,皇帝那边,已经无解了。动了这邪术,就再无回头路。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阻止这玩意进一步失控、反噬到冯保自己,以及……灭口!
冯保眼神瞬间恢复了狠厉,他看向地上那疯狂扭动的小太监,又看向我。
“此奴,秽乱宫廷,染了怪病,胡言乱语,惊扰圣驾。”他冷冷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那‘金髓安神散’……陛下近日服用后,似乎又开始感到脊背酸麻,且时有烦躁。你的方子,还得再‘调整’。”
“至于你……”他目光冰寒地扫过我,“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骨髓里那点‘感觉’。咱家若有不测,你,和你全家,会先一步去地下等着。”
他让我亲手了结那小太监,以绝后患,也是将我更深地绑上他的战船。
同时,皇上对那“安神散”开始出现耐药性,或者“子虫”成长到了新阶段,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或“安抚”。
这无底洞,越来越深了。
我像个真正的恶魔,用一根浸了剧毒的银针,结束了那小太监的痛苦,也结束了他可能带来的风险。
处理尸体时,我强忍着恐惧检查了一下,果然在他脊柱附近,发现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金色网状纹路。
我自己的“症状”也越来越重。
不仅是对病朽之气的敏感,我开始出现轻微的、游走性的骨痛。
尤其是阴雨天,或是靠近皇上、冯保所在的方向时,那痛感会更明显,仿佛髓腔里的“东西”在不安地躁动、共鸣。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偶尔瞥见镜子,会觉得自己的眼白里,有微不可查的金丝一闪而过。
我知道,我也在慢慢被这“噬髓仙蜕”改造、侵蚀。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像那小太监一样发狂,或者变成彻底感知他人骨髓病朽、并被冯保无形控制的怪物。
我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等待最终审判的煎熬中。
皇上依旧依赖着“改良”过数次、药效越来越复杂诡异的“金髓安神散”,身体时好时坏,脾气越发莫测。
冯保权势日盛,但据说他夜间也常常惊悸难眠,召太医诊视,却只说是“思虑过甚”。
只有我知道,那可能是他骨髓里,也被那无形的“联系”和恐惧所折磨。
我们三个——皇帝、冯保、我——被这来自魔教的金色邪物,牢牢捆在了一起,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太医院其他同僚偶尔用怪异的目光看我,觉得我深得冯保和皇帝信任,却终日脸色灰败,形销骨立,像个痨病鬼。
他们私下叫我“葛髓子”,既讽我钻营骨髓邪方,也说我看起来像是骨髓都被抽干了。
嘉靖四十五年冬,皇帝驾崩。
死因官方说是“丹药过量,热症内蕴”。
但我从一些极隐秘的渠道得知,陛下最后那段日子,形容枯槁,有时会盯着自己的手指骨,喃喃自语“金色……在爬……”,有时又会突然暴怒,砸烂眼前一切,说听到“骨髓里有无数小人在尖叫”。
冯保在嘉靖朝并未达到权力顶峰,在新帝隆庆登基后一度失势。
但我听说,他失势期间,闭门不出,据说患了“风痹”,周身骨痛难忍,尤其脊柱,需以烈酒和某种特制的“镇痛散”方能缓解。
而那“镇痛散”的方子来源,无人知晓。
至于我,葛淳。
在先帝驾崩、冯保失势的那段混乱日子里,我以“身染恶疾,恐传染宫闱”为由,仓皇逃离了太医院,逃离了京城。
我用冯保之前赏赐的钱财,在江南偏远小镇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只敢看些最寻常的风寒暑热。
可我骨髓里的“东西”,并未因离开而消失。
阴雨天,骨痛依旧会发作,像有无数细针在髓腔里轻轻刮擦。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真正“感受”健康。
每当给病人诊脉,我指尖传来的,除了脉搏,总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不适的“髓相”感知——我能隐隐“感觉”到他们骨髓的“强弱”、“净浊”。
尤其是对那些年老、久病、或被酒色掏空的人,那种“腐朽”的吸引力,仍然存在,让我既恐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成了个活在健康世界里的“朽髓感知者”,一个被自己亲手参与的阴谋和邪物,永久改造了的怪物。
我害怕与人深交,害怕被看出异常,更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彻底失控,被骨髓里的“东西”支配,去追寻那些“腐朽”的骨髓,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知道,冯保或许还活着,或许还在被那“仙蜕”的反噬折磨。
皇帝已死,但他死前骨髓里被种下的“烙印”和无数“子虫”,是否也随着龙体深埋地下而消亡?
还是说,那种诡异的、以髓为媒的“控制”或“污染”,会以某种更隐晦、更长久的方式,在这深宫内外,悄然延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余生的每一天,都要带着这深入骨髓的恐怖秘密和诡异感知,在阳光下扮演一个普通郎中,在阴雨夜里,独自忍受髓腔中那无声的、金色的啃噬与低语。
,皇权作土。
这,就是我这个“御医”,最终的下场。
喜欢双生魂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双生魂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