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嘴角溅上的黑血。
“你身体里那半本账的‘煞引’和我的‘线头’,正好用来炼一具听话的‘账房尸傀’,帮我打理……新的生意。”
我瘫坐在粘滑腥臭的地面上,脑子里无数冤魂的尖啸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诡异的清明。
肩膀处的灼热和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麻木。
我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皮肤下似乎有细密的、黑色的纹路在隐隐流动,那是账本化成的煞气?
我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的吴老杆,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笑容一定很难看,很诡异。
因为吴老杆的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吴师叔,”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模仿钱掌柜的腔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每月十五飞头修炼,非要我这个‘活账本’守在附近,还要把主瓮和账本搬进来?”
吴老杆脸色一变。
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那里发出“喀啦”的轻响。
“因为,‘’记的不仅仅是原料和产出。”
我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脓血污秽自动向两边分开。
“它更重要的功能,是记录‘米煞’的成长,‘飞头’的进度,以及……所有接触过米煞、包括修炼者本人的‘生气流转’和‘命理漏洞’。”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吴老杆只有三五步距离。
“账本毁了,米煞会乱,飞头会反噬,这不假。”
“但账本化开的煞气,尤其是记录了最关键信息的煞气,如果进入一个被‘线头’长期浸润、早已半人半煞的活人体内……”
我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变得乌黑锐利,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那些信息,就会变成新的‘账本’,刻在我的魂魄里。而师兄以防万一,早在给我种下‘线头’时,就留了后门。这‘线头’,不仅是枷锁,也是他飞头急需时,可以随时抽取的‘备用粮仓’,更是……控制米煞的备用‘枢纽’。”
吴老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想后退,想施展什么术法。
但已经晚了。
东厢房里,那些散落各处的、从炸裂飞头和融化主瓮里流淌出来的黑色粘液,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米煞残骸,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召唤,开始蠕动、汇聚,化作数十条滑腻腻的、带着吸盘的黑色触手,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缠向吴老杆!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懂得驱使……”吴老杆惊骇欲绝,拼命挣扎,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血却不再是破邪的黑血,而是鲜红色。
“我不懂。”我看着他被黑色触手层层包裹,慢慢拖向那滩钱掌柜化成的脓水,平静地陈述,“是‘账本’懂,是那些被你们害死、账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冤魂懂。它们现在,就在我身体里,看着你呢。”
吴老杆的惨叫被黑色触手堵回了喉咙,他的身体在脓水中剧烈挣扎、溶解,最后只剩几缕花白的头发漂浮在浑浊的液面上,也很快沉了下去。
东厢房里,只剩下我,满地狼藉,和渐渐平息下去的黑色粘液。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雾气重新弥漫开来。
我走到那幅巨大的人皮图谱前,上面绘制的那邪异经络图,其中几条关键的线路,此刻在我眼中,竟然隐隐与我肩膀残留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对应起来。
我扯下那幅人皮图谱,卷好。
又找到散落在污秽中,那把我没敢碰的青铜剪刀。
最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罪恶的魔窟,头也不回地走入黎明前最浓的雾气中。
广济米行当夜失火,大火蹊跷地只烧毁了后仓和东厢房,前店无恙。
钱掌柜、吴老杆,还有那个秦账房,都消失在大火中,尸骨无存。
雾津镇的百姓拍手称快,都说天理昭彰,恶有恶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秦账房,还活着。
只是肩膀那里,偶尔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发胀,仿佛那本黑色的已经和我皮肉长在了一起。
那把人皮图谱和青铜剪刀,被我深深埋在了某个只有我知道的、极阴的江湾淤泥底下。
我没再碰任何邪术,甚至远远离开了有糯米的地方。
我在北方一个干燥的小城,重新拿起算盘,当了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只是我算账特别准,心算特别快,尤其是对那些见不得光的、含糊不清的账目,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自己也宁愿不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算盘声歇,我偶尔会觉得,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好像有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静静地、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账本,和我那偶尔会莫名抽搐一下的左边肩膀。
列位,这故事就到这儿了。
都说账目要清明,这人心里头的账啊,更得算清楚了。
欠下的,迟早要还,甭管是阳世的钱,还是阴间的债。
至于那些来历不明、便宜得离谱的米粮,嘿嘿,您猜,它里头掺的,到底是沙土,还是些别的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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