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树。
他隔着栅栏,笑嘻嘻的:
“叔,我来看你了。”
“小树……我对不起你……”
“没事。”他摸摸肚子,“音童很乖。就是……它说饿。”
“你喂它了?”
“喂了。”小树笑容诡异,“我把庄里最疼我的三爷爷的声音喂给它了。三爷爷现在哑了,躺在床上等死。”
我心头一寒。
“小树,你不能再喂了!它会控制你,会吃光所有亲人,最后吃你!”
“我知道啊。”小树歪着头,“可我不怕。因为音童告诉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咱们葛家的人,肚子里的不是音童。”小树压低声音,“是‘祖宗’。”
“什么?”
“三百年前,葛家祖上是个戏子,专学人声音,学得太像,被当成妖人烧死。他死前诅咒,要让子子孙孙都变成‘声音的奴隶’。所以,咱们肚子里的,其实是祖宗的怨魂。它一代代传,吃亲人的声音,就是在吃祭祀。吃得越多,祖宗的力量越强。等到吃了九十九个至亲的声音,祖宗就能复活。”
我如遭雷击。
“你……你怎么知道?”
“音童告诉我的。”小树眼神狂热,“它还告诉我,我是第九十八个。只要再吃一个至亲的声音,祖宗就能借我的身体复活。而那个至亲……”
他盯着我:
“就是叔你啊。”
我浑身冰凉。
“小树,你疯了!那是鬼话!”
“是不是鬼话,试试就知道了。”小树舔了舔嘴唇,“叔,你马上就要死了。死前,把你的声音给我吧。让祖宗复活,咱们葛家就能光宗耀祖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栅栏!
肚子突然鼓起,一张“嘴”的形状凸出来,隔着衣服,对准我。
然后,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充满怨恨的声音,从小树肚子里发出:
“不肖子孙……把你的声音……给我……”
我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声。
声音被硬生生从喉咙里扯出来,变成一股气流,飘向小树肚子上那张“嘴”。
就在我要彻底失声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妖孽!敢在府衙作祟!”
一道黄符飞来,贴在小树肚子上。
“噗”一声,小树肚子上的凸起瘪了下去。
他惨叫倒地,口吐白沫。
一个道士冲进来,手持桃木剑,正是之前帮我镇过音童的张天师。
“葛丰年,你果然在此!”
“天师……救我……”
张天师看了我一眼,摇头,“救不了。你养音童,害人命,罪有应得。”
“可那是祖宗怨魂……”
“什么祖宗怨魂!”张天师冷笑,“那是‘言魔’,你自己心魔所化!你葛家祖上根本不是戏子,就是个普通农户。是你太爷爷得了癔症,幻想自己会腹语,其实是肚子里长了瘤子,压迫神经,让他以为声音从肚子里出来。后来瘤子遗传,一代代都以为自己会腹语,其实是精神病!”
“什么?!”我不敢相信。
“你爹、你爷爷,都是这么死的。不是什么音童吃声音,是精神病发作,自残而死。你割你表哥舌头,也是发病时干的。至于你肚子里的‘动静’,是瘤子在长!你听到的声音,是幻听!”
我懵了。
“可……可秘本……”
“那本破书是你太爷爷疯癫时写的,你也信?”张天师叹息,“我早看出你精神不对,想帮你,可你执迷不悟。现在好了,你把疯病传给了你侄子,他还真信了那套鬼话。”
我看向地上抽搐的小树。
他嘴里喃喃:“祖宗……复活……”
“他没救了。”张天师说,“瘤子已经长满肚子,活不过今晚。你也是,秋后问斩,还能少受点罪。”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瘫坐在牢房里,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根本没有音童。
没有祖宗怨魂。
只有遗传的疯病,和肚子里真实的肿瘤。
我爷爷、我爹,都是这么死的。
我也是。
小树也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疯子的幻想。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为什么我真的能腹语?
为什么我真的割了表哥的舌头?
也许,疯子眼里,世界本就是扭曲的。
行刑那天,阳光很好。
刽子手举起刀时,我忽然笑了。
因为我肚子里的“音童”,最后一次说话了:
“爹爹,我们一起死。”
“好。”
刀落下。
人头落地。
我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无边黑暗里说:
“第九十九个……齐了……”
“葛家子孙的声音……吃够了……”
“老夫……复活了……”
然后,我彻底消失。
是幻觉吗?
谁知道呢。
反正葛家,绝后了。
保定府再没有腹语师。
只是偶尔,有小孩夜里哭闹,说肚子里有声音在说话。
大人只当是梦话。
哄一哄,就忘了。
可那些孩子长大后会怎样?
会不会也“听见”祖宗的声音?
会不会也拿起刀,割向亲人的舌头?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我已经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连声音,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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