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这里的。”葛道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百里蕙转身,手中紧握银针。“你在做什么?”
“救城。”葛道岩缓缓走近,烛光下他的脸显得异常平静,“或者说,救还能救的人。百里大夫,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瘟疫?不,这是‘目母醒觉’。千手目母每三百年醒一次,需要四十九对‘真视之眼’作为祭品,才能完全苏醒。那些死者,都是被选中的眼睛。”
“胡说八道!”
“那你颈后的印记怎么解释?”葛道岩指向她的后颈,“你也看见了,不是吗?看见那些灰色的‘疫絮’,看见地下的‘母体’。你已经成了新的眼睛。”
百里蕙后退,背抵供桌。“那些陶罐里是什么?”
“死者的眼睛——真视之眼炼化的‘瞳灰’。每收集四十九份,就可以暂时封印母体一年。”葛道岩拿起一个陶罐,“过去三年,我封了三次,救了这座城三次。但这次不同,母体快要成熟了,需要活祭。四十九个活着的真视者,自愿献祭,才能彻底平息。”
“自愿?那些死者是自愿的?”
“死的那四十九个,是被母体强行收割的。他们的真视还不完整,所以母体不满意。”葛道岩盯着她,“但你有完整的真视,又是医者,心怀慈悲。你是最完美的活祭之一。”
百里蕙想逃,双腿却像钉在地上。她感到颈后的黑斑在发热,在跳动,像一颗小心脏。眼前的景象又开始重叠——真实的密室,和另一个维度的景象:地底深处,那个巨大的阴影在蠕动,伸出更多的细丝,向上延伸,寻找着什么。
细丝的目标,是她。
“母体感觉到你了。”葛道岩叹息,“它很饥饿。百里大夫,你有两个选择:成为活祭,用你的真视喂饱它,救全城百姓;或者拒绝,等母体彻底苏醒,整座城都会变成它的养料,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眼睛,永世囚禁在真视的炼狱里。”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医者。”葛道岩说,“医者见生死最多,最懂世间疾苦,也最能看见‘世界之病’。你的真视是最纯净的。母体需要这样的眼睛,来完善它的‘视界’。”
密室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缝隙,那些灰色的疫絮从缝隙中涌出,越来越多,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画中千手目母的轮廓。无数疫絮构成的手臂伸展开来,每只手掌心都有一只由黑斑构成的眼睛,齐齐转向百里蕙。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颈后的黑斑像一道门,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通过这道门进入她的身体。无数景象、声音、记忆碎片洪水般涌入:三百年前上一次大疫的惨状,更久远年代的祭祀场面,无数真视者被活活挖出眼睛的痛楚……
“接受吧。”葛道岩跪下来,“成为目母的一部分,你的医术、你的慈悲、你的眼睛,将永远注视世间,治愈疾苦。这是大功德。”
百里蕙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不是药,是她来之前太医署给的最后一招——从西域传来的“陨火粉”,遇空气即燃,能焚化一切邪秽之物。本是用来销毁疫尸的。
她拔掉瓶塞,将粉末撒向疫絮凝聚的目母幻象。
火焰腾起,不是红色,是刺目的白金色。疫絮在火中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是直接冲击灵魂的嘶鸣。目母幻象扭曲崩溃,那些眼睛一颗接一颗爆裂,化作黑烟。
葛道岩发出怒吼,扑向她。但火焰已蔓延到法阵,四十九个陶罐接连炸裂,里面的瞳灰四散飞扬,遇火即燃,整间密室化作白金色的火海。
百里蕙冲出密室,爬上阶梯。身后传来葛道岩凄厉的哀嚎,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来自地底的咆哮,像是某个巨大的存在被激怒了。
她跑回地面,整座城都在震动。地面隆起又塌陷,灰色的疫絮从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更大的目母形象。这一次,它有了五官——是葛道岩的脸,痛苦扭曲,但眼睛是无数黑斑的聚合体。
“你毁了封印……”那张嘴开合,声音响彻全城,“母体要醒了……所有人都要死……”
疫絮如暴雨般落下,沾到的人立刻僵住,颈后浮现黑斑,眼睛变成灰白色。他们开始移动,动作整齐划一,像提线木偶,朝着城中央汇聚——那里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里面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百里蕙知道来不及了。母体即将破土而出。
她做了最后一个决定。冲向医棚,那里还有她带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太医署秘制的“焚疫丹”,本是同归于尽时用的,原料是硝石、硫磺和某种催化药引,威力足以炸平半个街区。
她抱着药罐冲向地裂口。沿途被疫絮控制的人试图阻拦,但颈后的黑斑突然剧痛,她的真视再次开启——这次她看见了母体的全貌:那不是怪物,是一颗巨大的、由无数眼球和神经索构成的肉团,深埋地底,已经和这座城的地脉融为一体。它需要真视者的眼睛,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看”——它本身是盲的,需要借助人类的视觉来感知世界,来生长,来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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