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醒时，窗外的雨声细密如针。他习惯性摸向枕边，却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
那东西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他猛地抽回手，打开床头灯。床单上躺着一层薄薄的、人形的皮，五官轮廓模糊，却与他身形无异。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昨夜没有异常。他只是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深水里下沉。江远颤抖着伸手触碰那层皮，触感像浸湿的丝绸，带着体温。
这不是恶作剧。他独居三年，连朋友都很少上门。
江远用床单裹起人皮，冲进浴室，打开马桶盖想扔掉。但就在松手的刹那，那层皮突然抽搐，像活物般卷住他的手腕！
他惨叫，拼命甩脱。人皮滑进马桶，随着水流旋转，最后消失在下水道口。江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他洗了把脸，抬头看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一切正常。
上班路上，地铁玻璃映出他的影子。江远瞥了一眼，心脏骤停：影子的肩膀处，多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轮廓，像另一个人趴在他背上！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打瞌睡的乘客。再看向玻璃，那轮廓还在，甚至朝他咧嘴一笑。江远提前下车，冲进公共厕所。
冷水泼脸，他强迫自己冷静。可当他再次抬头，镜中的脸开始融化，皮肤像蜡一样滴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
“不！”江远闭眼尖叫。再睁开时，镜子里又恢复正常。但脖颈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像缝合线。
接下来的三天，怪事愈演愈烈。他总在角落发现脱落的头发，可那些发色深浅不一，分明来自不同的人。夜里，他听见卧室墙壁传来抓挠声，仿佛有人困在夹层。
第四天清晨，江远在洗手池发现一颗牙齿。不是他的，这颗牙更黄，有蛀洞。他崩溃地联系房东，要求检查管道。
房东是个胖老头，叼着烟进来，嘟囔着年轻人疑神疑鬼。可当他撬开浴室地砖，突然不说话了。江远凑过去看，砖下压着几十张照片，全是不同年龄的男性，闭着眼，像在沉睡。
最上面那张，正是江远自己。
“这……这房子以前住过很多人。”房东声音发颤，“都租不长，说睡不好。”他匆忙塞回地砖，逃也似的走了。
那天夜里，江远决定不睡。他坐在客厅，握紧菜刀。钟表指向三点时，困意如潮水袭来。他掐自己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自己的手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蚯蚓。
江远发疯似的用刀尖划开皮肤——没有血，只有一层薄皮翻开。底下，是另一层肤色略深的皮肤！他继续撕扯，那层皮轻易脱落，露出更底下的一层。
层层叠叠，像洋葱。
最后一层皮撕下时，江远在剧痛中昏厥。醒来已是清晨，阳光刺眼。他看向自己的手——光滑完好，仿佛昨夜只是噩梦。
但茶几上，堆着一摞完整的人皮，每张都保留着面部轮廓。最上面那张，是房东的脸。
江远呕吐起来。他想起那些照片，想起房东慌张的眼神。这房子是个陷阱，而他已经陷进来了。
他收拾行李想逃，门却打不开了。所有窗户也被封死，玻璃外糊着厚厚的、不透明的膜。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中断。江远成了囚徒。
第五天，他饿得头晕眼花，在厨房翻找食物。冰箱底层，摸到一个硬物。拉出来，是一本皮质日记，封面上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第七个租客。皮肤韧性良好，适合收藏。”
后面是按日期记录的观察笔记，详细描写每个租客的作息、习惯、乃至恐惧时的表情。最新一页写着：“江远，二十八岁，敏感多疑。昨夜首次蜕皮，品质上乘。预计完全成熟还需三次。”
日记末尾有签名：陈守仁。那是房东的名字。
江远浑身发抖。他砸开卧室墙壁，发现夹层里塞满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张完整的人皮，标签写着名字和日期。最早的一张，距今已有二十年。
原来房东一直在“培育”租客，像养蚕，等待他们褪下完整的皮。而那些租客去哪儿了？江远不敢想。
第六天夜里，抓挠声变成了清晰的叩击。声音来自客厅地板。江远撬开地板，下面是空洞，躺着一具裹着保鲜膜的干尸，面目扭曲，但能认出是前一位租客。
干尸手里攥着纸条，上面潦草地写：“他在下一张皮里。”
江远不懂。直到他回到浴室，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脖颈处的红痕已经蔓延到下颌。他轻轻一扯，整张脸皮像面具般脱落下来！
底下露出的脸，竟是房东年轻时的模样，正对着他微笑。
“终于成熟了。”那张嘴开合，发出的却是房东的声音，“我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这具最完美的皮囊。”
江远想尖叫，但声音堵在喉咙。他感觉意识被挤压到角落，身体不再受控制。镜子里的“房东”开始活动手指，熟悉这具新身体。
“每次蜕皮，你都会离我更近一步。”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那些皮，都是过滤层，过滤掉你的意识，你的记忆。现在，这身体归我了。”
江远最后残存的意识，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抚摸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然后，手指伸向脖颈，开始撕扯刚得到的“新皮”。
一层，又一层。
原来房东也在蜕皮，他不断寻找新身体，抛弃旧的。而江远，只是又一个容器。
意识消散前，江远听见最后的话：“别担心，很快会有下一个租客。你的皮，会是我收藏里最好的一张。”
镜子里，年轻版的房东满意地微笑，转身离开浴室。地板上，散落着无数张人皮，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雨还在下。出租广告已经贴出，电话号码是新的。等待下一个敲门的，孤独的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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