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影,江泊认得——那是三年前失踪的老船夫孙伯,孙伯的脖子上,也开着那样一朵骇人的红花!
“孙伯……你……”江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孙伯木然地转过脸,脖子上的红花随之颤动,花心那张小脸竟开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如婴孩:“江泊……你也来了……来替我们……永远摆渡吧……”
水下那些手猛然发力,江泊被彻底拖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在没顶的前一瞬,他看见船上的“女人”轻轻摘下自己的头——那头竟是个纸糊的空壳,里面蜷缩着一只通体血红的、长着人脸的怪虫!
那虫子蠕动着爬出,跃入水中,径直钻进江泊大张的嘴里。
“呃啊啊——!”
江泊在水中剧烈挣扎,可意识却迅速模糊。
最后的知觉是无数只手托着他浮出水面,把他重新推回船上。
他湿淋淋地坐起来,发现船不知何时已靠了岸,就停在沈家废园荒草丛生的码头边。
马灯还亮着,船头的青石上,那锭沾血的冥银静静躺着。
而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那根竹篙。
雾气渐渐散了,河对岸的蓼花渡码头上,隐约出现了一个撑伞的人影。
是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朝这边招手。
江泊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既像自己、又混着无数人声音的调子:“客官,要过河吗?”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痒得钻心。
更远处,蓼花河下游的新渡口,几个晚归的渔人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上游那个荒废的老渡口,最近夜里总有撑船声。”
“可别瞎说,自打三年前那姓江的船夫淹死在那儿,就没人敢夜里走那条水路了。”
“真的!我婆娘前晚起夜,隔着河看见雾里有条乌篷船,船上站着的……好像就是江泊!”
“那他船上载着谁?”
问话的人沉默了,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此刻河面上正升起淡淡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有竹篙破水的声音,一声,一声,缓慢而规律,仿佛永不会停歇。
而沈家废园深处,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下,泥土微微拱起。
一具具颈开红花的骸骨静静躺在那里,每具骸骨的掌心,都握着一枚沾着暗红渍的、沈家特制的冥银。
其中最新鲜的那具骸骨,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脖子上那朵红花尚未完全绽开,花苞里,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在成形——仔细看去,那眉眼,竟与江泊有七分相似。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蓼花河上,打在乌篷船上,打在那柄始终搁在船头的桐油纸伞上。
伞下空空如也,可船头的青石上,却不断有新的、湿漉漉的水渍脚印出现,一步一步,走向船中,仿佛有无形的客人,正在永远地等候摆渡。
而摆渡人,也将永远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河上,载着一船又一船看不见的“客”,从此岸,到彼岸,循环往复,直至蓼花河水枯,天地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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