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炸开了。
卡塔托姆从废墟中冲出来,长袍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苍白瘦削的躯干。他的胸口有一道拳头大的凹痕,不是格雷兹刚才那一拳直接打中的——是冲击波透过他的防御、透过他的灵枢、透过他的骨骼,在胸腔内部炸开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断裂的骨碴刺进肺叶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肩胛骨在撞击岩石时碎裂了。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从伤口涌出来糊住了左眼。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右眼死死盯着格雷兹,瞳孔中燃烧着万年未有的、近乎疯狂的仇恨与恐惧。
铃铛还挂在他腰间,沾满了泥土和血,但依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碎裂的骨碴,“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格雷兹站在厄卡蕾尔身前,熔岩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刚刚苏醒的火山,沉默地、不可抗拒地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卡塔托姆的右手抓住了腰间的铃铛。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右臂是唯一还能动的手臂了。左臂废了,肋骨断了,肺叶被刺穿了,但他还有右手,还有铃铛,还有最后的机会。
铃铛举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摇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残存的所有灵枢都灌入铃铛中的疯狂晃动。
叮叮叮叮叮——急促的铃声在夜空中炸开,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外扩散。黑色的能量从铃铛中涌出,不再是球体,不再是光束,而是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射向格雷兹。那些丝线不是攻击,而是“因果线”——铃铛在试图找到一条“格雷兹会死”的因果路径,然后将其篡改成现实。
格雷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不是躲避,而是——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涌来的黑色丝线,轻轻一握。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炸开,高温能量化作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黑色丝线在接触那道冲击波的瞬间,全部蒸发了——和之前的球体、声波、一切攻击一样,无声无息,没有痕迹。
卡塔托姆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可能……因果线……因果都能被蒸发?!”
格雷兹没有回答。他的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身体如一颗赤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在卡塔托姆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卡塔托姆来不及反应——不是他反应慢,是格雷兹太快了,快到铃铛的因果篡改都来不及触发。
拳头砸在卡塔托姆的右肩上。
咔嚓——肩胛骨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卡塔托姆的右臂垂了下去,铃铛从手中脱落,挂在链子上在腰间晃动。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惨叫,但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下一拳打断了。
格雷兹的第二拳砸在他的左肋上。断裂的肋骨在皮肤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骨碴刺穿了肺叶,又刺穿了胸膜,空气从破口中逸出,在皮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气肿。卡塔托姆的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在空中化作暗红色的雾,落在格雷兹的脸上、胸口、手臂上。
格雷兹没有停。第三拳砸在腹部,第四拳砸在胸口,第五拳砸在脸上。每一拳都带着赤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让卡塔托姆的身体向后飞去,但格雷兹的速度比卡塔托姆飞出去的速度更快——他总是在卡塔托姆的身体还在空中时就已经追上了他,然后下一拳又将他砸向另一个方向。
卡塔托姆的身体像一只被反复击打的皮球,在夜空中飞来飞去,没有一刻能落地。他的血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像是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夜幕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碎,脊椎在裂,内脏在出血。他活了万年,从未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不是因为没有人能打伤他,而是因为从没有人敢这样打他。格雷兹不是在战斗,他是在暴虐,在宣泄,在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万年积累的骄傲和尊严一点一点地砸成粉末。
卡塔托姆的右手还在动。不是反击——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是本能地在摸索腰间的铃铛。他的手指碰到了铃铛的链子,勾住了它,将铃铛从腰间拽了下来。铃铛握在他手中,沾满了他的血,铃铛表面被血液浸润后泛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摇动铃铛。叮叮叮叮叮——铃声急促、尖锐、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尖叫。每一声响,铃铛都在试图发动因果篡改,试图将“格雷兹杀死他”这个结局改成“格雷兹打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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