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如镜，清辉洒满桃花岛。
杨过练完功，正准备回房歇息，忽然听见一阵琴音从后山传来。
那琴声清越悠扬，如山涧清泉，又似月下微风，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婉缠绵。
他循声而去，穿过桃林，来到一处临海的崖坪。
月光下，一株老梅树旁，黄蓉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具古琴。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衣，长发披散，只在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桃花。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仿佛画中仙子。
杨过停下脚步，不忍打扰。
黄蓉却似有所觉，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过儿？这么晚还不睡？”
“练完功听见琴声，就循着过来了。”杨过走到她身边，“师娘好雅兴。”
“睡不着，出来走走。”黄蓉低头，纤指轻拨琴弦，又一段旋律流淌而出，“这琴，还是我爹爹留下的。他说，月圆之夜弹奏，最能通达心意。”
杨过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黄蓉抬眸看他：“白日里在听涛亭教的几句，回去练了没有？”
杨过嘿嘿一笑：“练了，手指头都磨红了。”
“活该。”黄蓉嗔他一眼，却还是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指尖，“明日给你拿些药膏涂一涂。。”
杨过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娘，今晚的曲子，您现在能教我吗？”
黄蓉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蒲团的位置。
“过来坐。”
杨过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坐了回来。
黄蓉指着琴面上的七根弦，一一告诉他：“这是宫、商、角、徵、羽，外加少宫、少商。你白日里学的就是这几根的基础指法。今晚这首曲子，用的是‘抹、挑、勾、剔’四种手法，你且看着。”
她说着，右手食指在弦上轻轻一抹，发出一声沉厚的低音，随即中指向外一挑，音色陡然清亮起来。
一勾一剔之间，几个音符连绵而出，正是方才那首曲子的开头几句。
“看清楚了吗？”黄蓉问。
杨过点点头，又摇摇头：“看清楚了，但手不一定跟得上。”
“那就试试。”黄蓉把琴往他面前推了推。
杨过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学着黄蓉的样子在弦上一抹。
“嗡——”的一声，音是弹出来了，却浑浊沉闷，全然没有黄蓉方才的清亮。
“太用力了。”黄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压了压，“抹弦不是砍柴，指力要像流水一样，顺着弦过去，不是硬砸。再试。”
杨过又试了一次，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差得远。
黄蓉也不急，一遍遍地纠正他的手势，偶尔亲自示范，偶尔握着他的手指引。
杨过的手被她握着，指尖触到冰凉的琴弦。
黄蓉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响，在夜空中荡开。
“对，就是这样。”黄蓉赞赏说道，“手指要放松，不要用力过猛。音律之道，在于心意，不在于力道。”
杨过僵硬地点头，全部的注意力却都在身后。
因为黄蓉教他抚琴的姿势，几乎是半揽着他。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搔刮。
“这里，要轻一点。”黄蓉握着他的手指，在一个音符上轻轻按下，“听，这个音，像不像夜风拂过花瓣？”
杨过哪里还听得进什么音律？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心跳快得像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她摆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亲密。
“过儿？”黄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身体绷得这么紧？”
“没、没什么。”杨过的声音有些发紧，“弟子……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师娘又不会吃了你。”黄蓉轻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杨过浑身一颤，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师娘……”他声音低哑。
“嗯？”
“没事。”
“那就好好学。”黄蓉继续握着他的手，拨动琴弦，“这首曲子，叫《凤求凰》。”
杨过心头一震。
《凤求凰》？他虽不通音律，却也隐约听说过，这是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情诗。
“师娘……”他忍不住开口。
“嘘——”黄蓉打断他，“用心听。”
她不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在琴弦上游走。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杨过闭上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琴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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