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担心官员大多受贿,就偷偷派身边的人去试探官员,看他们会不会接受贿赂。有个司门令史收了一匹绢,皇上想杀了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官员受贿,按罪确实该死。但陛下派人送给他,他才接受,这是故意让人犯法,恐怕不符合‘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去规范他们’的道理。”皇上听了很高兴,把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说:“裴矩能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不当面顺从,要是每件事都能这样,还担心国家治理不好吗!”
司马光评论说:古人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裴矩在隋朝的时候谄媚,在唐朝却忠诚,不是他的本性变了。君主不喜欢听自己的过错,忠诚就会变成谄媚;君主喜欢听直言,谄媚就会变成忠诚。由此可知,君主就像立在地上的标杆,臣子就像标杆的影子,标杆动了,影子就会跟着动。
这一年,皇子长沙郡王李恪晋封为汉王,宜阳郡王李佑晋封为楚王。
新罗、百济、高丽这三个国家之间有旧仇,经常互相攻打。皇上派国子助教朱子奢去传达旨意,三个国家都上表谢罪。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集中展现了唐太宗贞观初年的治国实践,其核心是“民本、纳谏、戒奢、鉴隋”的治理逻辑,放在现代视角下,仍能清晰看到贞观政治的进步性与启示性,可从三个维度展开评论:
民本与法治的平衡:跳出“强权治理”的误区
唐太宗对獠人“叛乱”的态度,直接打破了古代统治者“以武力压服边族”的惯性思维——他明确反对将獠人视为“禽兽”、动辄“动干戈”,主张“牧守抚以恩信”,本质是将“治理对象”当“百姓”而非“敌寇”,这是典型的民本思想落地。更关键的是裴矩谏阻“杀受贿令史”一事:太宗“密使试赂”本是为查贪腐,却陷入“设局陷人”的逻辑漏洞,裴矩点出“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核心——法治的前提是“不人为制造违法情境”,不能用权力陷阱考验人性。这种对“法治合理性”的认知,在君主专制时代极为难得,甚至暗合现代“程序正义”的雏形:治理者不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权力的运用必须守住“不伤害无辜”的底线。
“君明臣直”的互动:权力的自我修正机制
这段材料最亮眼的,是唐太宗与臣子的“谏言-纳谏”关系,本质是君主权力的“自我约束通道”。
--魏征反对“点中男为兵”,没有停留在“制度合规”(中男未及龄),而是上升到“治理根本”:一是“兵在御道不在多”,反对“凑虚数”的形式主义;二是直指太宗“失信”——此前承诺“逋负蠲免”“租调减免”却未落实,如今又征点已免税的中男,等于破坏“以诚信御天下”的根基。面对太宗的愤怒,魏征敢“数四固执”,而太宗最终认错“朕过深矣”,还赏赐魏征,这不是简单的“君主大度”,而是他清醒认知到:统治者的“言出必行”是公信力的核心,一旦失信,百姓便“不知所从”,治理会失去根基。
--张玄素直指隋亡根源“隋主自专庶务,群臣唯敢奉行”,建议太宗“择臣分任、考成刑赏”,本质是反对“君主独断”,主张“分权与问责”;张蕴古《大宝箴》劝诫“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反对奢华、主张君主“勿暗勿苛”,这些谏言能被采纳甚至获赏,说明贞观政治形成了“臣子敢说、君主愿听”的良性循环——这正是封建时代最稀缺的“权力修正机制”,避免了君主因“信息闭塞”“刚愎自用”走向昏庸。
“鉴隋”的清醒: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初步尝试
唐太宗的所有决策,几乎都带着“以隋为鉴”的底色:怕重蹈隋炀“穷兵黩武”,故对獠人用“恩信”;怕重蹈隋主“独断专行”,故“引魏征入卧内访得失”“粘奏疏于壁省览”;怕重蹈隋末“失信于民”,故在魏征指出问题后立刻改正;怕重蹈隋代“吏治腐败”,却又不愿用“陷人于法”的极端手段。甚至司马光的评论“君明臣直”——裴矩在隋为佞臣、在唐为忠臣,根本原因是“君恶闻过则忠化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忠”,更是点出了关键:统治者的态度,决定了政治生态的好坏。
唐太宗的努力,本质是在封建君主专制的框架内,试图通过“自我约束、倾听民意、分权任臣”,跳出“暴政-亡国”的历史周期率。他没有做到完美(如后期仍有征伐、奢华倾向),但贞观初年的这些实践,已经展现了“好的治理”的核心逻辑:权力不是用来压制的,而是用来服务的;统治者不是用来“主宰”的,而是用来“协调”的;政策的根本,永远是“让百姓安”而非“让权力爽”。
放到今天看,这段史料的启示仍未过时:无论是治理者的“公信力建设”“倾听不同意见”,还是“避免形式主义”“不滥用权力”,本质都是“如何让权力良性运行”的永恒命题——而贞观初年的实践,给出了封建时代里最接近“良性”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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