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李县令忠心可嘉,本大人自然是信得过的。
不过,这办事嘛,总要有办事的章程,有些规矩,也不能坏了。”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此次拨给内黄的十万两白银,府里研究过了,考虑到县府日常开支也颇为紧张,便先从中支取五万两用于堤坝修缮,剩下的五万两,暂且由县府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李知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黄大人,这万万不可啊!内黄堤坝绵长,多处地段本就年久失修,此次暴雨连绵,水势凶险,五万两白银恐怕尚且不足,怎能再留存一半?若是因此导致堤坝溃决,后果不堪设想啊!”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急切与不解。
黄大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冷了几分:“李县令,这是府里的决定,你只需照办便是。
朝廷拨款虽多,但各州府开销巨大,总要兼顾周全。
再说,五万两白银,只要精打细算,足够修缮关键地段了,哪用得着那么多?”
李知道还想争辩,可看着黄大人不容置喙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相州府的决定,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无法更改。
心中的无奈与愤懑,像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日傍晚,黄大人又独自一人来到李知道的书房,这次,他没有绕圈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李知道面前的案几上。
那银票面额不小,足足五千两。
“黄大人,这是何意?”李知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黄大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指了指那张银票,说道:“李县令,这五千两白银,是给你的。
此次堤坝修缮,你劳心劳力,也该得些辛苦费。”
李知道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摆着手道:“黄大人,万万不可!下官身为县令,督办堤坝修缮本就是分内之事,岂能收受如此重金?这不符合朝廷法度,也违背下官的初心,还请黄大人收回。”
他的态度坚决,眼神中带着一丝抗拒。
黄大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直勾勾地盯着李知道:“李县令,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咱们为官一场,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这钱,又不是让你白拿的,不过是些心意罢了。”
“心意也不能收!”
李知恩斩钉截铁地说道,“下官自上任以来,从未收受百姓一分一毫,更不会滥用朝廷的拨款。
黄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但这钱,下官实在不能要,也不敢要。”
黄大人见李知道如此固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李知道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李县令,你可想清楚了?这钱,你不拿,我怎么敢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李知道的心上,如果赵翊听到这,肯定会说,我靠,这不是千年后李影帝在某个剧中的经典台词:“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耿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
李知道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大人。
他瞬间明白了黄大人的言外之意。
这五千两白银,并非黄大人个人的“心意”,而是这场贪腐链条中的一环。
如果他不收下,黄大人便不敢贸然侵占那笔留存的拨款,整个利益链条就会断裂。
而他,作为内黄县的父母官,若是不配合,恐怕在这相州地面上,也难以立足了。
黄大人见李知道面露迟疑,又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县令,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我都是官场中人,有些规矩,看破不说破便是。
你以为,这十万两拨款,真能有多少用在堤坝上?朝廷拨下四千余万两,最后能落到实处的,又有几何?”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面有人照着,你怕什么?”
李知道顺着黄大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屋顶的横梁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心中冷笑,黄大人口中的“上面”,哪里是那位英明神武、心系万民的陛下?
分明是朝中那些手握重权、中饱私囊的王侯贵戚。
可具体是谁,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既没有资格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若想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若想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只能选择妥协。
那一刻,李知道感觉自己心中坚守了多年的信念,像被洪水浸泡过的堤坝一样,轰然崩塌。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立下的誓言,想起百姓们期盼的眼神,想起元符二年那些死于洪水的无辜乡亲,心中充满了愧疚与屈辱。
可他又无能为力,在这盘根错节的官场利益网中,他就像一叶孤舟,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最终,他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罢了,黄大人,下官……收下便是。”
黄大人见他松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李县令果然是聪明人。
放心,日后有机会,本大人定会在知府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送走黄大人后,李知道独自坐在书房里,直到深夜。
案几上的那五千两银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将银票锁进柜子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他知道,这五千两白银,已经成了他仕途上,也是他人生中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他被逼着,成为了这场贪腐案件的一员,从此,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连日来,李知道便是在这样的忧愁与自责中度过的。
他每天都会派人去黄河大堤查看水情,得到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
水位持续暴涨,已经快要漫过加固后的堤坝顶部,那些新修的堤段,在暴雨的冲刷下,竟已出现了多处裂缝。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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