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尖叫响彻了清晨的钟粹宫。
容嫔被吵醒十分不耐。
她皱着眉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寝宫的惨状,先对着闻声冲进来的宫女训斥: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本宫平日怎么教导你们的,这般粗俗,失了钟粹宫的体面——”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终于越过帐幔,落在本该摆着多宝阁的位置。
那里空了。
她的视线机械地转动,扫过空空如也的博古架、只剩下孤零零桌面的圆桌、被掳走了所有坐垫和靠背的软榻……
最后低头看到了别说鞋了连脚踏都不翼而飞的床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
“啊——!!!”
第二声尖叫,终于名副其实。
“本宫的银两!本宫的首饰!本宫的茶叶具!本宫的——衣服呢?!”
容嫔赤脚站在地面上,身上还穿着就寝时的中衣,难以置信地盯着大敞的衣柜。
那里面像被狗舔过的碗,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不仅时兴的新衣没了,连压箱底的旧衫、去年做的棉袄、甚至两条换洗的亵裤——全没了。
容嫔像是被抽了虾线一般脱力的瘫坐在床上,双目空洞。
“娘娘……”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凑近,“奴婢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宫中进了贼人,这是大事,必须——”
“站住!”容嫔厉声喝止。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硬生生挤三个字,“不能去。”
“可是娘娘,您没衣服穿,今日请安——”
容嫔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皇后那正妻之位,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她不过是仗着家世,当年抢了本应属于我的位置。”
说到此处容嫔得意的挺直脊背,继续道:
“她为了服众,自然要表现得宽厚大度。本宫若去哭诉,她面上会替本宫查办,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
“本宫……岂能让她看这个笑话?”
宫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是您不穿衣服,这事儿本身就已经是笑话了啊。
但她没敢说。
“那娘娘……今日请安……”
“就说本宫染了风寒,不宜出门。”容嫔挥挥手毫不在意的道。
宫女小心翼翼地觑着容嫔的脸色,试探道:“娘娘,此事太过蹊跷,门窗无撬痕,分明是熟人所为。不如……搜宫?定是哪个眼皮子浅的奴才手脚不干净——”
“荒唐。”
容嫔抬手打断她,语气竟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她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不在意的挥挥手道:
“不过是些黄白之物,身外之罢了。本宫……不在意这些。”
她抚了抚中衣袖口那道洗得有些发白的滚边:“下次内务府送东西进来你与他们说一说,补齐就是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阖宫不安?”
宫女愣住。
“况且,”
容嫔微微扬起下巴,眼尾扫过一片狼藉的寝殿,嘴角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贼人只偷了财物,并未伤及本宫分毫。可见……也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许是实在是有什么苦衷,一时糊涂。”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
“本宫素来心善,最是见不得人走投无路。既然东西已经丢了,追究又有何益?权当……积德了。”
宫女张了张嘴,喉咙里堵了一堆话,愣是挤不出来。
她伺候容嫔三年,主子宫里被克扣份例时这么说,被高位嫔妃当众冷落时这么说,如今连被盗了都要这么说——
宫女咬了咬牙,又换了个角度继续劝道:
“娘娘仁善,奴婢佩服。只是此事若不彻查,保不齐日后……”
“日后?”容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竟透出几分嫌弃,“翠柳,能一夜之间搬空本宫寝殿,手脚这般利落,胆量这般过人——这会是寻常宫女所为吗?”
宫女噎住。
“女子哪有这般魄力?”容嫔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她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笑容道:
“定是男子。”她眼神飘忽了一瞬,“说不定是哪个不得志的侍卫,一时鬼迷心窍。”
她叹了口气,仿佛在为那素未谋面的贼人开脱:“男子汉大丈夫,若非走投无路,何至于此?”
宫女彻底放弃了。
她垂首,麻木地应了声“娘娘英明”。
心里却忍不住哀嚎:
……那贼人连您亵裤都偷走了啊。
与此同时,钟粹宫西北角那间逼仄的仆役房里。
罗丹青盘腿坐在床上,大口的吃着手里的酥点。
向璃书则扑在一块刚铺开的杏色绸缎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这就是贵妃级的面料吗,好滑,好软,好舒服——”
“别蹭了,放她柜子里都快被腌入味了。”罗丹青淡淡提醒,“一股儿脂粉味。
向璃书立刻弹起来,嫌弃地翻了个面。
桌上摊开的油纸包里,是连夜打包回来的战利品。
水晶糕还剩三块,玫瑰酥已经见底,杏仁酪被两人就着那套白瓷描金茶具分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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