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北环快速路上，银梭号在车流的缝隙中穿行。
海枫戴着墨镜，镜片上实时显示导航路线和周围车辆的速度数据。
他侧身，摩托车倾斜出让人心惊的角度，从一辆集装箱卡车和一辆出租车的夹缝中滑了过去。
玉阶被惯性甩向一侧，本能地用风元素稳住了身体。
“大哥！”他在风中喊。
“嗯？怎么了！？”
“你骑车一直都这样吗？”
“这样怎么了？！”
“很有......参与感。”
海枫没听懂，但他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夸奖。
过了跨江大桥，车流渐疏。海枫稍微放慢了速度，前面进入了一片老城区，路况复杂，随时可能从巷口窜出个人或者流浪狗。
发动机从尖啸降为低沉的咆哮，风噪也小了很多，至少不用喊着说话了。
海枫这时候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你请讲。”玉阶在后座，声音从海枫背后传来。
“我原来不想做义警的。”
玉阶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海枫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一旦开口，就是真的想说。
“在马卡布那几年，是没办法。陈家的事把我架在那个位置上，白天当董事长，晚上干别的，两头不是人。后来退休了，跑到Z市来，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老枪大排档挺好的，颠婆做饭好吃，安安那丫头虽然烦人但还算懂事，我在后厨帮忙打打杂，没事去网吧上个网，玩他个两把，你说这不挺好？”
海枫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在夹克口袋里摸了一阵，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结果呢？朱本豪那小子坐了牢。龙纹局Z市分社换了何目当社长，那家伙能力是有，但手底下没人。蚂蚁工厂虽然倒了，火蚁堂又冒出来了，深蓝教派那帮疯子到处搞事，现在又冒出个什么‘蝰蛇’‘外铺’。”
“哼。”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作孽啊，这里出岔子，那里出岔子。我要是不管，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你说我贱不贱？好不容易从马卡布那个坑里爬出来，又一头扎进Z市这个更大的坑。”
“我是真放不下。”海枫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看着前方灰色的天际线。
“你知道我最想干什么吗？”他又开口了。
“什么？！”刚有卡车驶过，玉阶听不清。
“什么都不干。”海枫说，“就找个网吧，开一台机子，玩一整天游戏。不用管什么火蚁堂什么蝰蛇什么古神什么煞魔。饿了就叫个外卖，渴了就喝瓶可乐，困了就趴在桌上睡。睡醒了继续打。”
他描述得那么具体，像是已经把这个画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
“什么！？”
“现在？”海枫看了看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Z市CBD，“现在不行。现在要去查‘蝰蛇’。查完了说不定还有下一个。永远有下一个。”
“什么！？”玉阶还是没听清。
摩托车碾过一段坑洼路面，车把震了一下，海枫稳稳地扶住。
“唉算了，你知道吗，”海枫换了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一些，“我很少跟人说这些。在马卡布的时候，有个记者想套我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说。不是不信任她，是说了也没用。她能做什么？她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但你不一样。”他继续说，“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干过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德性。跟你说这些，不用解释背景，不用铺垫前因后果，省事。”
玉阶其实全部不知道海枫说了什么，只能装作笑着，虽然海枫看不到。
“所以谢谢你听我抱怨。”海枫说完这句话，右手拧了一把油门。
风重新变得猛烈。玉阶的白袍在身后拉成一面旗帜，猎猎作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贴近海枫的头盔，大声喊了一句：“大哥！”
海枫偏头：“什么？”
“你刚才说那些，一路上噪音太大，隔着头盔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你他妈！？”油门被海枫拧到底，向前窜出去。玉阶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后座飞出去，连忙抓住海枫的夹克下摆。
“大哥！慢点！袍子要飞了！”
摩托车冲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想拍，但只拍到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海枫在下一个路口刹车，倒不是因为他消气了。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龙目墨镜的扫描系统自动对焦，将那个画面放大、锐化、标记。镜片的左上角弹出一行小字：“目标标识：未识别。建议进一步调查。”
玉阶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也看到了。
街角的一栋三层老式建筑。外墙被漆成深灰色，窗户都用黑色的遮光帘封死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门口立着一块不大的灯箱，灯箱是黑色的，上面用荧光绿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图案。
一条盘绕的蛇。
蛇身卷曲成环，蛇头高昂，蛇信分叉，姿态和铁军母亲描述的那条金蛇项链一模一样。
灯箱下方是窄小的玻璃门，门上用同样的荧光绿字体写着两个字母：Viper。
海枫把摩托车熄了火，单脚撑地，长腿一跨从车上翻下来。
玉阶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白袍下摆缠在了脚蹬上，他弯腰去解，解了两下没解开，最后用风元素轻轻一震，布料才松脱出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打量着那栋深灰色的建筑。
“Viper。”海枫念出灯箱上的字，然后摇了摇头，“外铺，Viper，蝰蛇。”
他转头看了玉阶一眼：“你听出来没有？”
玉阶皱着眉头想了想，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拼读那两个词。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外铺，Viper，”他念了两遍，突然表情一滞，“啊，他娘的，放洋屁不是？”
“对，就是放洋屁。”他海枫说，“明明是个本地暗语，非要套个英文名。这帮人做事就这德性，觉得自己穿上洋装就不是土鳖了。”
玉阶深以为然地点头，他对这种风气一直有种古老文人的鄙夷。
海枫把目光重新投向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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