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心里已然明了:这老人是肾阳衰微,脾阳不振,阳虚水泛之重症。肾为先天之本,命门之火,主水液气化,肾阳一衰,犹如釜底无薪,水液不得温化,停滞体内;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湿,脾阳受损,水湿无以转输,溢于肌肤则周身水肿,聚于阴器则囊肿,上凌心肺则肺气壅滞,喘促不得平卧,是少阴寒化、三焦气化失司的危候,已是生死一线。
家属见岐大夫沉默不语,以为也是回天乏术,黄建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岐大夫,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没救了?我们不怕花钱,只要能救我爹,砸锅卖铁都愿意,可就怕……就怕人财两空啊……”
这话戳中了乡下人家的痛处——忙活一辈子,攒点钱不容易,医院已经花光了积蓄,如今再请中医,若是治不好,最后一点家底也没了,人还走了,实在是两头空。
岐大夫看着这一家子绝望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黄建军说:“建军,我知道你们的顾虑。这样,我六百块钱包治,治不好,分文不取,直到老人彻底消肿,能吃能睡、能走能动,才算治好。若是中途加重,或是治不好,我一分钱不要,还赔你们汤药钱,你们放心,我岐仁堂行医,不赚亏心钱,不做亏心事。”
“包治?六百块?”黄建军和一众亲戚都愣住了,医院花了几千块都治不好,判了死刑,岐大夫居然敢包治,还只要六百块?一时之间,惊、疑、喜、怕,交织在脸上,半天没人反应过来。
“岐大夫,您说的是真的?”本家大爷颤着声问。
“一言九鼎,岐仁堂的招牌,立在这镇上三十年,从没骗过乡亲。”岐大夫指尖敲了敲药箱,语气笃定,“这病是阳虚水泛,并非绝症,只是医院治错了路,越治越寒,水湿越积越重,才到了这般地步。我用扶阳利水之法,温肾阳、健脾土、化水湿,只要守方守法,必能转机。”
家属这才放下心来,连连道谢,忙着给岐大夫倒凉水、递蒲扇。岐大夫也不耽搁,坐在炕边的小凳上,铺开麻纸,提笔开方——正是《伤寒论》真武汤原方,依本经本草配伍,分毫不敢差池:
炮附子九克(《神农本草经》载附子:味辛温,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回阳救逆,补命门真火),白术十二克(《本草纲目》言白术:苦甘温,健脾燥湿,逐皮间风水结肿),茯苓十五克(本经主胸胁逆气,忧恚惊邪恐悸,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口焦舌干,利小便),生姜九克(本经主胸满咳逆上气,温中,止血,出汗,逐风湿痹,温中散水),白芍六克(本经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和营敛阴,防附子燥烈伤阴)。
方罢,岐大夫特意叮嘱:“附子先煎一个时辰,去其毒性,再下余药,温服,一日一剂,早晚各一次,不可间断。切记,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瓜果,不可贪凉卧地,守着温热,方能助阳气生发。”
黄建军如获至宝,揣着药方,一路小跑往岐仁堂抓药,生火、煎药,寸步不离,亲自喂父亲服下。
头两剂药服下,老人喘息稍缓,可到了第三四天,怪事发生了——水肿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原本只是四肢、阴囊水肿,如今连胸腹部都胀了起来,肿得连衣服都穿不上,皮肤亮得像要渗出水来,老人喘得更凶,连端坐都费劲,只能扶着墙站着,浑身疼得直哼哼。
这一下,黄家彻底炸了锅!
“我说什么来着?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一个土中医能行?这是越治越重,把人往死里逼啊!”
“六百块包治,这是骗人!现在肿成这样,要是人没了,我们跟他拼命!”
“建军,快把岐大夫叫来,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开错了药,害了我叔!”
本家亲戚围了一屋子,吵吵嚷嚷,指责声、哭喊声、埋怨声,把小小的土坯房填得满满当当。黄建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父亲加重的病情,一边是对岐大夫的信任,急得团团转,眼泪直流,最后还是咬着牙,蹬着自行车往镇上赶,要找岐大夫问个明白。
岐仁堂里,岐大夫正碾着药粉,听黄建军哭着说完病情加重的事,非但没慌,反而抚掌一笑,笃定地说:“建军,你莫慌,这不是加重,是阳气发动,寒水化气,转机之兆!若是真的治坏了,老人早就脉绝气脱了,如今脉虽弱,却比先前有力,喘息虽急,却无绝脉之象,这是好事!”
黄建军愣在原地,满脸不解:“岐大夫,肿得更厉害了,怎么是好事?我爹都疼得受不了了!”
岐大夫拉着他坐下,耐着性子,用最通俗的话,讲透这千古医理,句句紧扣《内经》《伤寒》之旨:“你可知《黄帝内经》有云‘阳化气,阴成形’?水湿寒邪,是阴邪,属‘形’,凝滞在体内,像冰坨子一样,堵在经络、肌肤、脏腑里,散不开、化不掉。我用真武汤,炮附子温肾阳,生姜散水寒,白术健脾,茯苓利水,就是给体内添一把火,把这冰坨子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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