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城乡交界地,青石板路绕着白墙黛瓦蜿蜒,街口那方烫金黑匾的「岐仁堂」,是十里八乡百姓心里的救命堂。坐堂的岐大夫年近花甲,鬓角染霜却眼神清亮,指尖搭脉时稳如泰山,案头常年摊着卷边的《黄帝内经》《伤寒论》,墨香混着药香,飘了整整四十年。
坊间都传,岐大夫诊病不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器械,只凭望闻问切,辨清人体内的寒热温凉、阴阳气机,再难缠的病都能揪出根由。有人说他守着老祖宗的古法太迂腐,可那些被别处判了「死症」的人,踏进岐仁堂,总能捡回一条命。
暮春的午后,暖风卷着槐花香飘进堂里,药童小竹正蹲在药斗前筛紫苏子,就听见院外一阵哭天抢地的喧哗,几个壮汉抬着一块门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岐大夫!岐大夫救命啊!」为首的妇人披头散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我家周壮才三十三岁,就喉间疼得吃不下饭、说不出话,治了半年,人都快没了!」
门板上的男子面黄如蜡,嘴唇干裂泛白,脖颈僵硬,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胸口微弱起伏,看着只剩一口气。岐大夫连忙起身扶起妇人,伸手先拨开男子的嘴唇望舌,又指尖轻搭他的腕脉,眉头微蹙,沉声道:「莫慌,先说说这半年他都用了什么法子调理。」
妇人抹着眼泪哭诉,周壮是邻村的壮劳力,年前赶农活受了凉,先是喉间发紧,后来疼得咽不下水。村里人和镇上的医馆都说这是邪火扰喉,开了一堆凉寒的花草根茎熬汤喝,一开始还觉得清爽,可越喝喉痛越重,到后来连米汤都咽不进去,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镇上的先生摇着头说无力回天,让他们准备后事。
「糊涂!真是糊涂!」岐大夫轻叹一声,指尖点了点周壮的舌象,「你看他舌淡苔白滑,脉沉迟无力,这哪里是火邪?是寒邪束了少阴经,郁在咽喉之处啊!」
小竹端来脉案纸笔,岐大夫一边落笔写方,一边娓娓道来医理:「《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周壮劳作耗伤正气,寒邪趁虚而入,直中少阴。少阴之脉循喉咙,寒邪凝滞后,气机不通,才发为喉痛。那些凉寒之品,是治热邪扰喉的,用在寒证上,无异于雪上加霜,寒邪越积越重,才拖成了危症。」
他顿了顿,又引《伤寒论》少阴病篇要旨:「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此人寒邪深重,兼见表里同病,需合麻黄附子细辛汤,温少阴之阳,开太阳之表,散咽喉寒结。」
方中用药,岐大夫皆依《神农本草经》配伍:麻黄三两,主中风伤寒,发表出汗,开腠理以散外寒;附子一枚炮,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破寒结,固少阴之本;细辛二两,散少阴寒邪,通利九窍;半夏洗,散结利咽;桂枝温通经脉,甘草调和诸药。
「抓三剂,急火煎取浓汁,少量频服,今晚便能缓解喉痛,能进半流食。」岐大夫把药方递给妇人,又叮嘱道,「服药期间忌生冷黏腻,护好脾胃阳气,三剂后再来复诊调方。」
妇人半信半疑,抓了药赶回家,当晚按照嘱咐熬药喂服。不过两个时辰,门板上的周壮竟能轻轻哼出声,喉间的剧痛减了大半,半夜还喝了小半碗小米粥。三剂药服完,他已经能坐起身说话,喉痛基本消失。复诊时,岐大夫又依《脾胃论》「脾胃为后天之本」,加了白术、茯苓健脾益气,调理半月,周壮重新扛起锄头下地干活,一家人拎着土鸡土蛋来岐仁堂谢恩,跪在地上不肯起,周壮红着眼眶说:「岐大夫,您是救了我全家的命啊!」
这一桩喉痛危症逆转的事,很快在乡里传得神乎其神,可岐仁堂的门,从来都是为疑难杂症敞开的。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堂口,几个人架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子下来,男子走路都打晃,小腹坠胀,腹痛泄泻不止,裤脚还沾着污渍,面色灰败,眼神都散了。
随行的老者是男子的父亲,姓黄,操着龙岩口音,对着岐大夫作揖到底:「岐大夫,我儿黄善保,得了下元亏耗、腹中痛泻的顽疾,龙岩城里的医馆都辞治了,说没法治,让我们回家准备后事,求您搭把手!」
黄善保靠在椅上,有气无力地说:「先生,我小便滴沥不尽,腹中一痛就泻,日夜不得安寝,吃什么都留不住,这半年熬得生不如死。」
岐大夫不慌不忙,先望其舌:舌体胖大布满齿痕,苔白腻水滑,一派寒湿壅盛之象;再切其脉,沉微欲绝,肾阳之火几近熄灭。他抚着胡须,结合脏腑辨证细细分析:「《黄帝内经》言『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你这病,是肾阳大虚,火不暖土,脾肾阳虚则寒湿内生,下元失固则小便不利,脾不运化则腹痛泄泻,是先后天之本俱伤的重症。」
城里的医馆只盯着他腹中不适、下窍不利的症状,用了诸多涩肠、通利之品,却没辨清根本是阳气虚衰、阴寒内盛,越治阳气越耗,才走到辞治的地步。岐大夫依《金匮要略》「虚劳病,诸不足,黄芪建中汤主之」,合四逆汤、四神丸化裁,定下扶阳驱阴、温补脾肾的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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