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一条街上摆摊子，彼此也都熟悉。
看徐栋买的多，大姐心里高兴，也不怕得罪那男人，压着声音跟徐栋说：“英子命苦，老高嫌她媳妇生两个还是丫头，害他被人笑话，稍微不高兴就打媳妇，他媳妇被打跑了，也没带两个孩子。”
没有媳妇当出气筒，男人就把火气都撒在两个孩子身上，大女儿今年八岁了，小女儿四岁，大女儿护着小妹，每次都将小妹挡在后头，她挨打就更多了。
八岁的孩子应该是上学的年纪，可是这孩子每天都要跟着她爸一起出来卖爆米花，有的客人看着她闺女瘦小的可怜样，都会忍不住买一点。
“她每次都会提醒买东西的人？”等大姐称好了韭菜，徐栋付完钱，他又问。
“那不是。”大姐又问徐栋要不要买点白菜，徐栋没要，大姐还是回他，“以前那些人最多也就买五毛钱的，你们一下子买的多，他可不就坑你们？”
“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冲出来了。”在大姐看来，英子也真不懂事，她爸多挣点，心里高兴，还能少打她点。
男人嘴上说着不打英子，心里却想着回头肯定要狠狠收拾那死丫头一顿，让她以后还敢多嘴。
徐栋将韭菜挂在车把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扫到男人瞪着女孩，“还不滚过来。”
他伸手，抢走女孩手里的糖，剥开糖纸，将糖块放嘴里。
真甜，还带着一股香气。
比他买的白糖好吃多了。
高兴也看到这一幕，他举着拳头又要打男人。
“哎，糖给我家英子了，那就是她的，我是她老子，她就得孝敬我！”
这人就是个癞皮狗。
他每天就卖小半天，挣了点钱就去赌，赌输了还打孩子。
高兴可不管他的强词夺理，他不高兴了就要动手。
“哎，你再打我，我可要报公安了，你把我打伤了，还得赔我钱的。”要不是他跟人约好了晚上去炸金花，今天他怎么着都得惹这蠢小子动手，到时候他就装伤重，让他赔钱。
他们三人看着就有钱。
徐栋准备过去，却被秦可拉住。
“我来。”
她走到英子面前，“你想读书吗？”
这孩子生在糟糕的环境，却能明辨善恶，至少本性不坏，只是秦可看到了她的将来，这孩子会在这次过后被打断了腿，她爸并没给她治，只简单拿了几根树枝将伤处绑住，她活了下来，腿瘸了。
成了残疾，她的人生再没了盼头，十六岁的时候就被他爸嫁给了四十多的光棍，不久怀孕，难产死了。
一个分明是花季的女孩，却死在阴暗的角落。
“想！”提到读书，女孩眼里有光，只是想到家里的情况，那抹光很快又熄灭，“念书要钱，我没钱。”
她也想过出去挣钱，可是她太小了，根本没人要她，她还下河摸过螺，也钓过虾子去卖，就卖了三毛钱，还被她爸抢走了。
“我可以借钱给你读书生活。”个人有个人的因果，秦可不能不计报酬地帮助者孩子，“不过等你以后工作了，需要将钱还给我，而且还要给利息。”
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好！”
她从小就喜欢读书，她妈上过扫盲班，认识点字，在她懂事的时候也教她写过。
她妈跑了之后，她有一次为了躲喝醉酒的她爸，牵着妹妹躲进了村里的学校。
学校就是两间破屋子，五个年级分成两个班，她躲在小班门外，听老师在里头讲课，那天她听入迷了，直到妹妹睡着，她才走。
她做梦都想读书。
她听说上了大专，学校就会分配工作，她就能带着妹妹离开这里。
“那过几天你就去上学，我会去学校替你交学费。”她今天要是将钱给了英子，转头就会被她爸抢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交给学校。
英子眼神又暗淡了，“我怕我爸去学校要。”
要是学校不给，他爸能在门口打滚，还会吵的老师课都上不了。
“他不敢。”
男人又被高兴按住了。
“你敢打我，我肯定要报公安。”男人四肢在地上徒劳地乱蹬。
秦可将英子带到她爸面前。
“你信我吗？”
握着她手的掌心温软，英子说：“信。”
“那你怕疼吗？”
“不怕。”她被打习惯了，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似乎都能忍受。
秦可在她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而后又毫不客气地在男人掌心划出更长一道伤口
“握着他的手。”
女孩本能摇头，她怕她爸，也厌恶她爸，她不想碰到她爸。
“你照我说的做，他以后再不敢打你了。”
这个诱惑很大。
女孩直接抓住了她爸的手。
两处伤口贴在一起。
秦可让两人松开手，手指沾上两人的血，在男人跟英子的眉心分别画了一道符。
“你，你是什么东西？”男人惊恐挣扎，却被高兴压制的不能动弹分毫。
等血干的差不多，秦可擦去英子额头上的血迹，对男人说：“以后你最好别打她，打在她身上，疼在你身上。”
男人愤怒，但是他不敢再胡乱说话。
他当然不信秦可的话。
“高兴，放开他。”
高兴松开手。
男人蹿了起来，抱着还剩的塑料袋子就跑。
秦可是三人，他动手肯定吃亏。
回头他肯定要打死那个死丫头。
跑的太着急，他左脚拌右脚，整个人趴地上，爆米花洒了一地。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赶紧将洒出来的爆米花扫进塑料袋里。
“你身上疼吗？”秦可扫了一眼男人膝盖上磕破的地方，问英子。
“不疼。”英子虽然不明白，她却懂事地没多问。
秦可也不解释，只告诉她，“以后他再也不敢随便打你。”
英子似懂非懂。
秦可掏出五块钱，“这也算是我借你的，去买点纸笔。”
“姐姐，我会报答你的。”英子哽咽。
“我相信你。”
等英子走了，高兴挠着头，“她活啦。”
高兴表述不明白，但是直觉准。
小可姐总救人，真好。
他绕着秦可转了两圈，嘴里一个劲儿说：“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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