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看着垂死巨魔们最后的痉挛，缓缓点头：卡得死死的。
人类利落地割开沉默巨魔的喉咙。尽管地板上那两个显然已断气，他仍逐一补刀。在翻检指挥官行囊时，他找到了装着羊皮册的革囊和文具匣。快速翻阅后，提拉坦将战利品塞进怀里：虽看不懂文字，但听他们交谈能确定——这些斥候和咱们干的是一样勾当。他环视狼藉的屋内，把门外那个拖进来？烧了这地方？
恐怕这是最优解。陈走向地窖，我去启封酒桶，用火焰吐息点燃。会记住这处农庄，日后补偿主人。
这不是你的债。
或许吧。熊猫人最后望了一眼这栋即将化作火炬的建筑，但我觉得是。
他们向西朝着寺院方向行进，在螺旋下降的岩洞群中找到栖身处。当篝火终于驱散寒意时，陈迫不及待地煮起茶。他需要这份温暖，更需要思考的间隙——此刻提拉坦正就着火光研究那本缴获的日志。
身经百战的酿酒大师见过太多腥风血雨。正如他常对侄女说的，有些事宁愿永远遗忘。生命的小小奇迹在于：最痛苦的记忆终会模糊——只要你允许自己释怀。
如果真能释怀的话。
陈见证过也制造过无数杀戮，但农庄里人类的战术仍令他心惊。并非那记穿透地板的致命箭矢——虽然它确实救了自己性命。他见过太多被箭钉在盾牌上的战士，深知木材根本挡不住神射手。提拉坦的箭术固然超凡，但真正的震撼在于......
陈最难以释怀的，是那人制作箭矢时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与果决。那些从下方刺入敌人身体的箭矢绝非随意拾取——他精心挑选每一支，不仅要确保致命，更刻意让中箭者不会立即毙命。这是个捕猎巨魔的陷阱。每支箭矢贯入躯体后还要刻意拧转，确保倒钩能牢牢卡进肋骨或其他骨缝。
真正的战斗应当有荣誉可言。就连提拉坦和沃金在祖奇林狙击赞达拉斥候以掩护村民撤退的战术——虽然赞达拉人可能视之为卑劣——也闪烁着荣耀的光芒。但用攻城器械轰击渔村的行径，又何尝有过半分荣誉？
陈斟满茶碗推向提拉坦。人类合上手中书卷接过茶盏，氤氲热气中传来他啜饮的声音。
多谢。火候恰到好处。
熊猫人勉强扯动嘴角。
书里有什么发现？
这位萨满画技不俗。地图绘制精细，还在页间夹了压干的野花。人类指节轻叩皮质封面，有些动物草图与山峦轮廓的留白处，四角都标着特定序列的墨点。最后几页完全空白，但点阵规律相同——我怀疑空白页的标记是后来者添上的。
陈咽下茶汤，却驱不散胸中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
把书页下沿对齐地平线，这些墨点就构成了星座图谱。提拉坦眉头深锁，虽然今夜云遮星隐，但我敢说等天气放晴，我们就能追踪到他们的行军路线。
那再好不过。
人类将茶碗搁在烫金封面上。
聊聊？
什么意思？
离开农场后你就异常沉默。提拉坦指向荒废的田庄，那些巨魔的死法让你困扰？
陈凝视着杯中晃动的茶汤，蒸腾的热气里映不出答案。
那不是战斗...是屠宰。
陈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这不公平？ 提拉坦叹了口气，我评估了局势。他们有四人，而且近战能力比我们强。我必须尽可能快地杀死或重伤他们——重伤是为了确保他们无法反击。
人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锐利。
你能想象，如果那两个巨魔没有被钉在地板上，如果你冲上去时角落里的那个还活着，会发生什么吗？你会被围攻，然后我们俩都会死。
你本可以直接从地板下射杀他们。
那只有在他施法时才能成功——他的法术照亮了自己。 提拉坦摇头，我所做的确实残忍，是的。我本可以说‘战争本就残酷’来搪塞你，但我不想这样侮辱你的智慧。只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陈给他添了茶。
那就慢慢找。你擅长这个。
不，我的朋友，我不擅长‘找词’。我擅长的是杀人。 提拉坦闭上眼睛，我擅长远距离杀人，这样就不必看清他们的脸。我不喜欢近战——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控制敌人，保持距离。我总是……保持距离。抱歉，如果我的手段让你不安。
他声音里的压抑让陈心头一紧。
你擅长的不止这个。
其实没有。
掷箭游戏。
那是猎人的把戏——至少我的风格如此。 提拉坦扯了扯嘴角，这就是为什么我羡慕你，陈。我羡慕你能让人微笑。和你在一起的人总会感觉更好。就算我猎到足够多的野味，做出最精致的菜肴，人们也只会记得食物。但如果你讲一个故事，他们就会记住你。你能触动人心。而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箭，我只能用箭尖触碰他们的心脏。
也许你曾经是这样，但你不必永远如此。
人类沉默片刻，啜饮茶水。
你说得对。但我害怕……我正变回那个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擅长杀戮，非常擅长。而现在，我发现自己开始享受它了。这显然吓到了你——但它更吓到了我自己。
陈无言以对。
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其他熊猫人眼中的火金之道——放纵冲动，漠视生命。远距离射杀一个模糊的敌人，比近身搏斗更容易让人麻木。火金走到极致，便是将一切生命视为草芥，只留下纯粹的破坏。
而与之相对的土水之道，则可能让人陷入无尽的沉思，失去行动的勇气。这同样危险。
所以武僧才强调平衡。 他望着提拉坦，心中暗叹：而我的朋友，已经找不到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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