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一个爱情故事,所以只会很温馨︿( ̄︶ ̄)︿)
半夜,姜柔忽然醒来,不是自己醒的。是有什么声音把她吵醒的。
嗤——嗤——嗤——
针线走动的声响。
从梳妆台那边传来。
姜柔起身,见梳妆台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女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很温柔,像是在给心上人做嫁妆。
姜柔想问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里。但她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
那人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站起身,转过来。
果然如姜柔所想,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头发乌黑浓密,梳成圆髻,有几缕碎发散在颈边。鹅蛋脸,弯蛾眉,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黑得发亮,像浸在井水里的两颗黑葡萄。鼻头圆润小巧,颔骨不高,两颊饱满。嘴唇偏薄,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幽怨,又带着几分笑意。下巴圆润柔和,不尖不钝。
只是皮肤太白了,白得像宣纸一般。
她起身朝姜柔走过来。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飘飘摇摇的“喜欢他?”
姜柔开不了口,只能点头。
“你不可以喜欢他,他是我的——”女人的话说完,姜柔眼前一黑。
第二天下午,旅店见姜柔迟迟不来退房,无奈旅店服务员用酒店备用钥匙开门进来。
姜柔躺在床上,面色平和,好像是睡着了。但不论叫叫,怎么推,都不醒。旅店服务员探了下她的鼻息,人已经没了呼吸。
服务员腿一软,连滚带爬跑下楼,报警。
差人来了,和姜柔一同来的苏俊毅自然是逃脱不了调查。
经过尸检,姜柔身上没有伤痕,就是睡死过去的。
不过差人告诉苏俊毅,姜柔死的时候,穿着一身鲜红色的嫁衣,那领口内侧,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晚晴。
“晚晴?”苏俊毅反复念着这两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
孟晚晴。
苏孟两家是邻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捉过知了,堆过雪人。在一盏灯下读过书,一起捣过乱,一起挨过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比他大几个月,总喜欢以姐姐自称。
后来两家大人给他们定了亲。亲事定下了的那一天,她躲进屋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他就趴在窗口往里瞧,看见她坐在灯下,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
她把红绸子藏到身后,瞪他一眼“不许看!”
他笑,她也笑。
他说“你以后要做我的妻子”
她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指着院子里的那颗梨花树“等它开花,再开花,再开花,再·····我就来娶你”
她说“好”
她的脸红红的,绸子红红的,灯也红红的,血也红红的。
今年的梨花还未开,军阀混战爆发,乱兵冲进城里,见人就杀。他们一家连夜逃出城去,躲在山上的庙里。孟家却没那么好运,跑慢了一步,被乱军堵在了城里。
他蜷缩在佛像底座下,辗转反复,隐约听见城里的哭喊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再见到她时,她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窟窿。手里还攥着那件没绣完的嫁衣。
红绸子染了血,更红了。
他跪下去,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父交给他一张纸,红纸,黑字,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边上印着并蒂莲花。
那是他和她的婚书。
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似乎,嘴角还带着笑。
再后来······他长大了,而她,还是那么矮,长眠在坟堆之下,连他的膝盖都不到。
夜晚,苏俊毅推开孟家老宅那扇门,带着那张字迹早已模糊的婚书。
孟家老宅在平安镇的最西头,荒了近十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蒿草。
他在草中穿行,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满是灰尘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桌椅,条案,落满灰的香炉。
还有牌位。
好几个牌位,摆在条案上。他走过去,一个一个看。孟公某某,孟母某某,孟家子某某。
最后一个。
“孟家亡女孟晚晴之位”
苏俊毅站在孟家老宅的堂屋里,手里捧着那块落灰的牌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还没见她穿嫁衣。
她死的时候,穿着蓝布衫,未绣完的嫁衣,被她拽在手里。
那件嫁衣,后来去了哪里?是跟着她,一起被烧掉了吗?
身后忽然有声音。
嗤——嗤——嗤——
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蒿草在风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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