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落在病床边缘，婆婆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洛倾颜一直守在床边，指尖还搭在老人的脉搏上，感受到那一下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她立刻俯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久别重逢的梦：“妈，您醒了？太阳照进来了，今天特别暖。”
她抽出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婆婆的手背。那双手枯瘦，却不再冰凉。洛倾颜低声说：“您知道吗？昨天那碗小米粥，护工特意多熬了二十分钟，米都化在汤里了。您喝下去的时候，心率一下子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从包里取出那支钢笔，在特制纸上写下：“她此刻最怕什么？”笔尖水晶泛起微光，画面浮现——空荡的病房，寂静无声，老人躺在病床上，没人来看她，连窗帘都没人拉开。
洛倾颜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
她坐得更近些，声音更柔：“您不在的时候，家里特别安静。顾逸尘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妈怎么样了’，连衬衫扣子都没解。我把他赶去洗澡，他还要把手机放在浴室外，说怕错过消息。”
她顿了顿，笑了笑：“窗台那盆绿萝，我天天浇水，前天还长了新叶子。您要是再不醒，它都要比您精神了。”
婆婆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目光迟缓地扫过她，又移向门口。顾逸尘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桶，一动不动。老人嘴唇微动，声音沙哑：“逸尘……你瘦了。”
顾逸尘喉头一滚，快步上前，却在床边顿住，像是怕惊扰这脆弱的清醒。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您醒了就好。”
洛倾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去洗个脸，换件干净衣服吧，您这领带都歪了。”
他摇头：“我不走。”
婆婆却忽然抬手，轻轻拉住洛倾颜的腕子，力道不大，却坚定。她看着儿媳，又看看儿子，声音依旧微弱：“你……让她留下。”
顾逸尘一愣：“妈，您刚醒，需要休息。”
“我就说两句话。”婆婆目光没移开，“你去吃点东西，我看着她。”
洛倾颜朝他笑了笑：“我就在门口，您去吃早餐，我替您守十分钟。”
顾逸尘迟疑片刻，终于点头，转身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才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洛倾颜重新坐下，没再提病情，也没说辛苦，只笑着问：“您还记得老房子窗台那盆茉莉吗？开得最好那株，后来搬家时没带成。我托人打听了一圈，终于找到同款，等您回家，就种在阳台上，浇您最爱的淘米水。”
婆婆凝视她许久，眼神渐渐泛起水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前……是我偏心了。”
洛倾颜眼眶一热，却没让泪落下，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现在您回来了，什么都来得及。”
“你比我想的……坚强。”婆婆的手微微发抖，“也比我给的机会，多得多。”
“我不是要您给机会。”洛倾颜轻声说，“我是想，您能安心地，回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逸尘端着餐盒回来，站在门口，听见了最后几句。他没立刻进来，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边沿。
门开时，他走进来，把餐盒放在桌上：“医生说可以吃点软食了，我带了白粥和小菜。”
洛倾颜打开餐盒，闻了闻，轻摇头：“米有点硬，妈现在吞咽还不太顺。”
她从自己包里取出保温罐，倒出一碗温糯的小米藕粥，米粒几乎化在汤里，藕粉的清香淡淡溢出：“加了半勺藕粉，滑一点，不伤喉咙。”
顾逸尘怔住：“你怎么知道她现在喜欢这个？”
“我每天记她喝多少水，吃几口饭，什么时候皱眉。”洛倾颜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她不说话的时候，身体会告诉我想吃什么。”
顾逸尘看着她熟练地喂食，看着母亲小口小口地吞咽，眉头终于松开。他忽然低声问：“你守了这么多天，就不怕……撑不住吗？”
“怕。”她抬眼看他，笑了，“可更怕她醒来，看不见我。”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上她握勺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暖。
婆婆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嘴角缓缓扬起，像冬雪初融时，枝头悄然绽开的第一朵花。
阳光洒满病房，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共享一餐清淡的早饭。护工进来换了药水，笑着问：“老太太今天气色好多了，能出院了吧？”
医生上午查房时正式宣布：“患者已脱离危险期，后续只需定期复查，护理得当，恢复可期。”
顾逸尘站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母亲的手背，眼眶微红。他回头看向洛倾颜，声音很轻：“我们……回家吧。”
洛倾颜点头，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物品。笔记本、药单、护理记录，她一一归整。那支钢笔被她轻轻夹进本子，笔身水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粉光。
顾逸尘忽然问：“这笔……是不是只有对我，才会发光？”
她动作一顿，没急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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