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的光还在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洛倾颜盯着那行凭空浮现的字——“你准备好看未来的片段了吗？”指尖微微发颤。她抬头看向顾逸尘，他的目光也落在笔尖上，却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日记本合拢，动作温和，却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距离。
她把笔收进袖口，水晶的光随之暗下，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我想开始做那个平台。”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就从沈婉的信开始，从那些没寄出去的话开始。”
顾逸尘点头，“我说过，我支持你。”
“不是口头的支持，”她看着他，“是行动。我想尽快启动，趁这件事还在大家心里有温度的时候。”
他皱了皱眉，“现在家里刚稳定，母亲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你又要投入这么大一件事？是不是再等等？”
“等？”她轻笑一声，不是讽刺，是忽然觉得有点累，“沈婉等了十年，等不来一声‘婉婉’；那个在窗外写信的女孩等了十年，等不到一扇打开的门。我们现在等什么？等下一个十年，再来谈‘疗愈’？”
顾逸尘坐直了些，“我不是反对，是想让你考虑周全。资金、团队、风险评估，哪一样都不是喊一句‘我想做’就能落地的。你不能靠一腔热血去撞南墙。”
“可如果没有这股劲，我早就被南墙撞倒了。”她直视他，“你记得我为什么重生吗？因为我曾经连‘我在乎你’都不敢说。现在我敢说了，也敢做了，你却让我慢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我不是要你停下，是希望你能走得稳。”
“可你的‘稳’，对我来说，有时候像一条绳子。”她声音低了下去，“绑得太紧，我就分不清是保护，还是限制。”
钢笔在她袖中轻轻一震，她下意识去感知顾逸尘的情绪——水晶却只泛出一片混沌的紫灰，像被雾遮住的灯，什么都看不清。她心头一沉。这支笔，第一次没能告诉她他在想什么。
晚餐是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包厢里。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清蒸鱼和一碗莲子羹，是顾逸尘特意叮嘱的。他夹了一筷子鱼腹放到她碗里，动作依旧温柔。
“平台的名字，你想好了吗？”他问。
“叫‘回声驿站’。”她说，“不是施舍，是回应。让那些不敢说话的人，知道有人在听。”
他点头，“很好听。”
她却觉得那句“很好听”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你真的觉得它有意义吗？”她忽然问。
“当然。”他抬眼，“我只是担心你太累。”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累的从来不是做事，而是解释——解释我为什么要做，解释我为什么非做不可？”她声音微微发紧，“你总说支持我，可你的支持是有条件的。要等家里安定，要等时机成熟，要按你的节奏来。那还叫支持吗？那叫审批。”
顾逸尘的手顿在半空，筷子上的莲子掉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响。
“我是为你考虑。”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想要的不是‘为你考虑’，而是‘和你一起考虑’？”她盯着他，“你把我当合伙人，还是当需要被管理的下属？”
“洛倾颜。”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别把情绪带到决定里。”
“可情绪就是决定的一部分！”她终于抬高了声音，“我不是在开会，不是在做项目评估，我是在说我想用余生去做的事！你却想用KPI来衡量它值不值得启动？”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你变了。”
“是，我变了。”她冷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等你下班、给你送暖手杯的女孩了。我有了自己的事，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光。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不好掌控了？”
“我不是要掌控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怕你失控。”
“失控？”她忽然觉得荒谬，“顾逸尘，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怕失控的人？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家庭、事业、节奏，连我的未来都要放进你的计划表里。可生活不是报表，感情不是流程！你不能用‘稳妥’当借口，去压制所有不确定的东西！”
“不确定的东西会伤人。”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不想看你摔下去。”
“可你不让我试，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飞？”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连我做梦的自由都要审批。你爱的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
这句话落下去，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轻响。
钢笔从她袖口滑出，落在桌布上，笔尖划过布面，留下一道细长的墨痕，像一条断裂的线。
她没去捡。
顾逸尘看着那道墨痕，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她站起身，拿起包，“我先回去了。”
“外面下雨了。”他低声说。
“我知道。”她拉开门，“雨再大，也得走。”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的灯有些暗，她没回头，只是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在按钮上时，袖口的钢笔又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水晶泛着微弱的紫光，忽明忽暗，像一颗挣扎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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