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方，只有一瞬的凝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比刚才被柳枝打扰时更加剧烈。她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嘟…”等待接通的忙音，在寂静的傍晚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会接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觉得她很唐突？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旋。
“喂！”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不可置信。
那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沉稳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底色。“杜嘻嘻？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现在突然打给我？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么？”语速很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担心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杜嘻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有些局促地捏住了自己白色花边衬衣的衣角。
那衣角上，还沾染着下午作画时溅上的、已经干涸成浅蓝色的水彩印记。她仿佛能从这小小的、硬硬的色块上汲取一丝力量。
“没有，”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轻柔和平静，仿佛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空气，“没什么着急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路边一朵在暮色中摇曳的紫色小花上。
“我……准备参加明天的省艺术学院的美术特长生考试了。”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食言般的歉疚。
她记得自己曾经的目标是BJ，那个闪耀着艺术圣殿光芒的城市。
“真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喜依旧，但旋即被一层更深的狐疑所覆盖，像是一层薄雾笼罩了先前的阳光。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坚定选择BJ的学校。央美、清华美院……那才是你最想去的地方。”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没有不解，更没有一丝的疑惑、责备或是不解。他是无条件的包容她的，她想走的路去走便是，他想做的，就是跟上她的脚步，虽然真的很难。
“真的，”杜嘻嘻悄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柳梢。那份仿佛违背了某种约定的心虚感更强烈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如何解释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也试图解释些什么。“杜彬跟徐萌昨天来过我这里了。”她提到朋友的名字，仿佛能从中获得一点支撑。“杜彬说……”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回忆起杜彬描述时那种混合着惊讶和佩服的语气，“他说你进步很大，非常、非常努力。说你在新画室，像变了个人，经常一个人在画室画到深夜，连代课老师都开玩笑要你额外交电费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并非空白，杜嘻嘻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默背后情绪的涌动——是惊讶于杜嘻嘻会提起这个？是被肯定的欣喜？还是被窥见拼命努力的些许窘迫？
“当然！”古子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先前的狐疑和失落似乎被一种强烈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情绪所取代，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骄傲，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逞强，“我是一定要跟上你的脚步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但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这话里蕴含的某种过于直白的情愫，立刻又用一种故作轻松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补充道：“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啦，你不要有压力。”
他像是在努力划清一条界限，又像是在笨拙地掩饰，“你要知道，哥，也是有梦想的人。”那个“哥”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试图用自封的“兄长”身份来冲淡暧昧的意味。
这笨拙的掩饰，这急于撇清又忍不住靠近的矛盾，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杜嘻嘻的心尖，带来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悸动。
她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他，此刻可能正不自在地挠着头，或者强装镇定地绷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晚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钥匙上那只小铜猫，发出一串细碎悦耳的“叮铃铃”声。这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和电话的沉默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温柔的伴奏。
“谢谢你，古子寒。”杜嘻嘻握紧了手机，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灌注其中。
她不再回避，不再转移话题。这句话，在她心底酝酿了太久，此刻终于冲破藩篱，清晰地、郑重地说了出来。
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自己听来都带着回响。“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句，去承载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谢谢你在我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能不顾一切地陪着我。”
她想起了那些被阴霾笼罩的日子，是他沉默却坚定的身影给了她支撑。“谢谢你……愿意无条件的相信我、支持我。”她想起了他看向她画作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了他即使在自己都怀疑时，依旧笃定地说“没问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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