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望寒月劝君悦,风起叶来露初白。
耳闻剑鸣少年郎,城郊枯草故友居。
夜半竹林破亭,唯余夏至一人。
月光碎落青石,随风如波。亭柱漆落木温,尽是年岁痕迹。半壶茶已凉透——沐薇夏令他留守,以人间烟火气感应秋分前夜天地之变。
夜静,声各归位:竹叶沙沙、鸟鸣偶起、露滴风吟。月白竹墨,苔绿幽然,远城灯火晕于雾中。这清寂,恰似诗中“独望寒月”之境。
气息渐明:竹叶清、泥土潮、苔藓腥,残桂暗浮。石凳沁凉,夜风浸骨,确已“露初白”。凉茶涩意混入清冽空气,别有一番体悟。
他闭目铺展灵识。
竹海上空,白露清气所压的浊气正如困兽冲撞。地底竹根苦气与月华交织成网,将其兜缚。夏至却能感知那网的脆弱——浊气正随竹影夜风的节奏寻隙蓄力。更深之处,他“听”见一丝极细的、如金属震鸣的灵力波动,自浊气中暗金印子间传来。
此念乍现,他不由一怔。这声响酷似昔日少年剑修的清亮剑鸣,却浸透了说不出的邪气。
手机微震。凌霜儿来信:“还在亭子?冷么?”
他回:“在。不冷。”
“值夜,刚忙完。陪你聊会儿。”
寻常对话,却霎时驱散深宵孤清。他仿佛看见她值班室里的样子——眼带倦意,眸光仍清。
“社区群里说中秋的事儿呢。”凌霜儿又发一条,“林悦她们在统计回不了家的人,想搞个小线上聚会。”
后头跟了几张截图。群里正热闹:
毓敏:“我画了套月饼表情包,谁发祝福要用自己拿哈~”
晏婷:“我和邢洲做了个线上团聚小程序,能一块儿‘云赏月’‘云吃月饼’,虽然比不上真的,但也是个意思。”
韦斌:“我家多做了点鲜肉月饼,有邻居要的说声,我放门口自己拿。”
李娜:“楼上王阿姨儿子在武汉回不来,刚给她送了盒月饼。老人家眼睛红红的,说‘你们比亲孩子还亲’。”
弘俊难得发段长语音:“值班表调了,中秋夜我值前半夜,让有家的同事早点回。没别的,就一句:团圆不在形式,在心。”
夏至看着这些,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那个总爱把话说得俏皮又实在的主播要是看见,准得说这是“老百姓的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而那个总能把政策说得亲切的主播,肯定满意这种“邻里守望相助,佳节温情不减”的画面。
他把手机屏幕转到月光底下,让那些暖和和的对话在清冷的光里显出来。忽然觉得,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善意,这些在疫情里长出来的新牵连方式,没准儿就是人间最韧的“清气”,在跟看不见的浊气较劲呢。
凌晨两点,风忽然转了向。
本来缓缓的东南风,没一点预兆就变成了嗖嗖的西北风。竹海哗啦一声大响,像一整片绿海突然翻了个儿。月亮被快速跑的云遮住,亭子里一下子暗了。
夏至站起来,灵识全放开。
浊气逮着机会了。它们借着风势,跟黑潮水似的冲清气织的网。竹海上头,那些暗金印子闪得越来越快,“剑鸣”声也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急。
更要紧的是,这“剑鸣”里头,居然掺着人声——不是具体的话,是情绪渣子:着急、慌、孤单、想家……所有这些在疫情里被放大、被憋着的情绪,这会儿居然让浊气吸走了、变了,成了它们冲清气的劲儿。
手机疯了一样震。是沐薇夏的急信:“东南、西北、正当中仨节点一块儿告急!浊气在吸人间的负面情绪反扑!”
夏至回:“我能干啥?”
“稳住竹林阵眼!用你的人间烟火气稳住!我们正往那儿赶!”
电话断了。夏至深吸口气,重新坐下。他闭上眼,不再用灵识跟浊气顶,反倒把感知全放开,去接、去懂那些从浊气里传来的情绪渣子。
着急——那是困在外地、不知道啥时候能回的游子的着急。
慌——那是面对没完没了的疫情、不知道明天会咋样的普通人的慌。
孤单——那是节快到了、却只能对着屏幕的老人的孤单。
想家——那是隔着防护玻璃、想摸却摸不到的医护对家人的想家。
所有这些情绪那么真,那么沉。夏至忽然明白了,浊气之所以难对付,正是因为它不是纯粹的“坏”,而是长在人间真痛苦上。就像病毒,它自己没意识,但它借着生命的脆弱来传、来壮。
那对付它的,不该是冷冰冰的“净化”,而应该是……
他睁开眼,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不是修真界用的加密货,是平常的智能手机。他打开社区微信群,开始打字:
“有人没?中秋快到了,想听大伙儿说说,今年最想谢谁、谢啥事儿。”
消息发出去时,他心里其实没底。深更半夜的,谁回啊?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林悦就回了个揉眼睛的表情:“夏至哥你还没睡?我在赶明天的活动方案,正好要灵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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