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终于从龙巢出来的时候,游戏论坛里关于他们的故事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秦晔窝在越身边翻论坛,笑得前仰后合。
他现在用的是游戏里最常见的旅人形象,棕发棕眼,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越坐在他旁边,姿态依旧优雅沉静,此刻的形象是一位游方的学者,银灰色的长袍,兜帽半遮着脸。
唯独那双眼睛——秦晔坚持说不许改,——还是墨玉般的颜色,沉静,清冷,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来看这个,”秦晔笑得直喘,“‘理性分析:阿斯特里昂与艾里奥斯关系考’——楼主列了十八条证据证明他们五百年前就认识。”
越扫了一眼,平静地说:“五百年前,艾里奥斯还没出生。”
“所以才叫‘理性分析’嘛。”秦晔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从印记纹样看龙族的古老盟约’——配图是你的手背特写,高清版,不知道哪个玩家截图技术这么好。”
越看了一眼截图的角度,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原以为,会是那个爬他窗户的小玩家。
“灵雪。”越说。
“嗯?”
“这些帖子的配图,来源是灵雪。”
秦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越创造的能量生命灵雪,从虚无与数据中诞生、会自我学习与成长的意识体,现在也担任着幻界的天道与游戏的“服务器”。
它此刻正蹲在服务器核心区域,津津有味地看着玩家们疯狂讨论着它写的剧本。
那些高清截图,那些隐藏视角的录像,那些只有“游戏系统”才能获取的绝佳机位——全都是灵雪的杰作。
………
某一天。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觉得这些NPC长得好像?”
底下迅速盖起高楼。
有人贴出截图对比,守夜人的眼睛和艾里奥斯王子的眼睛,白龙头顶的符文和巨龙额心的星光,占卜师说“星辰轨迹”时的侧脸和那个月夜塔楼上的剪影
——每一张图单独看都不明显,放在一起却说不出地相似。
有些是越曾经用过的身份,有些是灵雪做游戏建模时不自觉地参考了它最熟悉的人。
幻界的原住民把这当成是圣子转世,附会了一些占卜,命运之类的预言故事。
在玩家们看来,便成了宿命论的证据,又掀起来新的一轮狂欢。
有人开始整理那些NPC的对话,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守夜人说“我在等一个约定”,白龙留下古老的符文,占卜师说“星辰的轨迹从未改变”,
人偶师的工作室里有一尊未完成的雕像,面容模糊,手背上却有一枚绯红色的印记。
有玩家花了整整三个月,翻阅了游戏里所有已知的古文字资料,终于破译了旧王城角落的铭文。
那是一首短诗,或者是一个祷词,或者只是一个老人对月光的喃喃自语——
“我见过你坠落的姿态,像一颗星辰奔赴它命定的轨道。我接过你,如同海洋接过河流。从此,每一轮月圆都是归期。”
玩家们给这些散落的碎片取了一个名字:“星轨残响”。
论坛上出现了专门的考据帖,有人梳理时间线,有人分析神文语法,有人试图通过NPC的对话推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帖子越写越长,越写越细,最后变成了一部几乎可以独立成书的设定集。
《幼狮与影龙》的同人本,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作者是一个ID叫“三山花正开”的玩家,据说是某知名大学的古典文学研究生,考据功底深厚。
她将那些散落在游戏各处的碎片——守夜人的低语,白龙的符文,占卜师的预言,旧王城的铭文——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里,幼狮是晨曦之国的小王子,影龙是极北之地的孤高之龙。
他们在月圆之夜相遇,在星光下约定,在漫长岁月里各自守候。
故事的结局和游戏里一样,巨龙载着王子消失在月光里,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同人本的首印只有三百本,三天就售罄。
第二印一千本,一周售罄。
第三印直接上了五千,还是在预售阶段就被抢光。
论坛上有人开玩笑说“三山花正开”靠这一本书实现了财务自由,
也有人说这本书应该被收录进游戏官方设定集,还有人认真地分析这本书对游戏剧情解读的深远影响。
秦晔抢到了一本。
他窝在越身边,从头读到尾,读到某些段落时笑得前仰后合,读到某些段落时又沉默不语。
越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被他拉着看一段,偶尔自己翻两页。
“她写得很好。”越说。
“嗯。”
“有些细节不一样,她自己补全了。但方向是对的。”
秦晔转过头看着越。
学者伊洛斯的兜帽已经完全滑下来了,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墨玉般的眼眸倒映着光屏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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