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谢明并未回户部衙署,而是先去了家中书房。书房一隅的谢渊灵位前,青烟袅袅,他取出父亲手书的《义仓经略》,细细翻阅,扉页“民为邦本,仓廪实则天下安”的字迹,更坚定了他赈灾济民的决心。他提笔写下调粮预案,开篇便注明“依先父谢渊义仓调粮之法修订”。
次日清晨,谢明的调粮旨意便加急传至河南、山东。河南布政使柳恒接旨后,即刻召集属官清点义仓存粮,他推行的“分段育苗法”让河南连年丰收,义仓存粮远超定额,仅用两日便凑齐五万石粮食,整装待运。
山东布政使亦不敢耽搁,组织民夫昼夜搬运,将五万石粮食运至漕运码头。与此同时,户部右侍郎方泽已率人赶赴漕运沿线,督导河道疏浚。此前漕运河道因干旱略有浅阻,方泽下令征调附近民夫,分段疏浚,同时启用备用漕船,确保运力充足。
谢明亲赴漕运码头查验粮食质量,见粮米干燥饱满,无霉变之象,才放心点头。他对梁昱道:“梁御史,此次调粮事关江南百万生民,沿途各驿站、码头的督查,就劳烦你了。”梁昱拱手道:“谢尚书放心,本官已令御史分驻各关键节点,凡涉粮事务,皆逐一核查。”
漕船启航当日,码头旌旗招展,数十艘漕船首尾相连,载着十万石粮食顺流而下。谢明站在码头,望着船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先父的遗策能否见效,全看此次转运是否顺畅。他随即返回户部,核算后续赈灾银两,确保赈济过程中财资充足。
此时,江南的灾情愈发严峻。苏州知府李董每日亲自巡查灾区,组织民夫挖掘深井,缓解饮水危机,但粮食短缺仍是最大难题。他多次上疏请求朝廷加急调粮,同时严令下属安抚流民,防止骚乱。浙江布政使秦仲也赶赴苏州,与李董共商赈灾事宜,却因粮源匮乏,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秩序。
漕粮转运途中,江南的粮价已涨到平日的十倍,不少粮商趁机囤积居奇,关闭粮铺,只在黑市高价售粮。苏州城内,一位老妇带着孙儿跪在粮铺前,哭求掌柜卖半升米,却被掌柜的家丁驱赶,孙儿饿得失声痛哭,围观百姓无不唏嘘。
李董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当即带人查封了这家粮铺。经查,掌柜张某在旱灾初期便收购了上千石粮食,意图囤积牟利。李董将张某收押,却发现此类情况并非个例,江南各地均有粮商跟风囤积,其中不乏与地方豪强勾结者。
秦仲将江南粮商囤积居奇的情况加急上报朝廷,萧燊览奏后勃然大怒:“灾荒之际,竟有奸商如此丧尽天良,发国难财!朕命谢明即刻拟定旨意,严令江南各地官府严查囤积居奇,凡涉案粮商,一律严惩,所囤粮食全部充公赈济!”
谢明接旨后,即刻草拟诏令,同时令户科给事中钱溥赶赴江南,协助李董、秦仲查处囤积案。钱溥临行前,谢明特意叮嘱:“钱给事中,查处囤积需快准狠,既要严惩奸商,也要安抚守法商户,不可一概而论,以免动摇市场秩序。”
钱溥抵达苏州后,与李董、秦仲汇合,组建专项查案小组,逐一核查粮商账目。他们发现,此次囤积风潮的核心,是江南最大的粮商沈万堂,他不仅自身囤积粮食五万余石,还联络十余家粮商联合抬价,背后甚至有魏党余孽暗中资助。
李董与钱溥商议后,决定先拿沈万堂开刀。他们趁夜突袭沈府,查获了囤积粮食的密仓,当场收缴粮食五万石,同时搜出沈万堂与魏党余孽往来的书信。沈万堂见罪证确凿,瘫倒在地,连声求饶,却仍被押入大牢。
次日,苏州府张贴告示,公布沈万堂囤积居奇、勾结逆党的罪行,判处其斩立决,所囤粮食全部充公,平价售卖。消息传开,江南震动,囤积粮商纷纷主动开仓售粮,粮价开始回落。李董趁机推行“平价售粮点”,按人头定量供应粮食,流民的恐慌情绪逐渐平复。
与此同时,梁昱在漕运途中也查处了两起克扣粮米的案件。有两名码头官差勾结漕船水手,意图偷取粮米售卖,被御史当场抓获。梁昱按律将其严惩,并将案情上报朝廷,萧燊下令将二人抄家,震慑了沿途所有涉粮人员。
谢明得知江南查案进展与漕运顺畅的消息后,心中稍安。他又协调工部,令冯衍调拨一批农具与种子运往江南,为灾后补种做准备。冯衍随即安排工部右侍郎卢浚,将农具、种子与后续赈灾物资一同装车,通过漕运发往江南。
几日后,第一批漕粮抵达苏州码头。当百姓们看到满载粮食的漕船靠岸时,纷纷欢呼雀跃,不少人流下热泪。李董与秦仲组织民夫有序搬运粮食,在各州县设立赈济点,按户发放粮米,江南的灾情终于得到缓解。
漕粮陆续抵达后,谢明亲自赶赴江南巡查赈济情况。他先到苏州赈济点查看,见百姓有序排队领粮,赈济官员逐一登记,并无克扣现象,心中满意。一位领完粮的老农见谢明身着官服,上前跪拜:“多谢朝廷送粮,多谢谢尚书,我们终于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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