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寿山诗四章
时维万寿圣节,金风荐爽,玉露凝芳,帝京长安街两侧的梧桐叶都被染上了金边,随风轻摇,似在贺寿。帝京之内,弦管之声沸天震地,酒楼茶肆皆奏喜乐;寿岳之巅,瑞霭浮空,如仙似幻。盖因圣主萧桓临朝二十五载,初承大统之时,恰逢魏党乱政,朝纲崩坏,贪官横行,百姓流离。陛下以铁血手腕剪除奸佞,平定叛乱,复重用谢渊、蒙傲等忠良之臣,整肃吏治,复以仁政安抚四海苍黎,兴农桑以足衣食,疏漕运以通粮道,劝课农桑以增民财,办学堂以育人才,终致四海升平、仓廪殷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群臣感怀圣德,士民称颂治功,遂由礼部牵头,征集朝野文人诗赋,共襄盛举。经内阁阁老与翰林院学士共同筛选,最终汇为四章,以寿山为引,以治世为题,其情笃切感人,其志深远宏大,敬呈陛下,以表庆贺之忱。
其一
寿岳凌霄瑞霭融,迢峣拔地接苍穹。
帝京弦管浮仙露,仙阙灯辉映玉瞳。
鲸吸流霞千盏赤,笔挥绮梦万重虹。
愿随青鸟传春信,共祝尧年寿与崇。
其二
寿山松老翠阴稠,香绕铜炉岁月悠。
丹陛风和闻凤吹,紫宸日暖照龙旒。
治如岩柏坚难折,心似潭波静且柔。
遥举寿觞祈圣意,同护苍生乐未休。
其三
寿岳嵯峨插碧虚,仙音袅袅落皇都。
鹤翔云表摇琼柱,龙卧阶前焕锦图。
倾海为醪酬令节,裁星作笺写宏谟。
醉吟浩叹呼天地,共与乾坤岁月徂。
其四
寿山幽处古苔留,石上清泉响似璆。
紫殿香消秋意晚,金风露冷菊华稠。
治时常念安邦计,初志恒牵社稷忧。
寿酒满斟期愿景,岁岁河清四海悠。
诗评曰:四章诗作,各有千秋,然旨归一处。首章以寿岳起笔,写其凌霄拔地之雄姿,接帝京弦管、仙阙明灯之盛景,“鲸吸流霞”状帝王寿宴之酣畅,“青鸟传信”寄群臣尧年之祈愿,笔致雄阔豪迈,一如帝京气象,尽显盛世雍容之态。次章则转而为幽,以寿山老松、铜炉暗香起兴,写丹陛风暖、紫宸日融之景,“岩柏”喻陛下治道坚不可摧,历经风雨而不倒,“潭波”状君王之心沉静温润,以仁政待民,语含温润之意,尽显仁政情怀。第三章拓气象于天地之间,寿岳嵯峨直插碧虚,仙音袅袅飘落皇都,“鹤翔云表”“龙卧阶前”喻君臣相得、天下太平,“倾海为醪”承李太白诗仙之豪情,“裁星作笺”抒经世安邦之宏谋,醉呼天地之际,藏吞吐山河之志。末章则归初心于社稷,寿山幽处古苔斑斑,石上清泉鸣响如玉佩相击,紫殿香消、金风菊稠,写尽秋日元气,“治时常念安邦计”言陛下勤政之心,“初志恒牵社稷忧”述君王未改之初心,寿觞高举之时,唯盼岁岁河清、四海悠游。四章辞藻虽异,其旨归一:非徒以华美辞藻称颂圣寿之高,实以质朴情感赞叹治功之厚;非独以诗赋抒发庆贺之情,更以文字寄托苍生之望。今将诸篇录于卷首,既以记录万寿盛典之盛况,亦以阐明“圣明在做不在言”之至理——寿山默然不语,却能镇护山河;圣主不事矜夸,方能泽被黔首,此诚为诗家之真意,亦为我大吴邦国之福泽也。
金风卷着阶前梧桐叶,落在紫宸殿的铜狮脚边,也吹凉了帝城的喧嚣。距魏党之乱平定已逾十五载,当年桓帝萧桓倚仗谢渊、蒙傲等忠良,以雷霆手段整肃吏治、疏浚漕渠、垦荒兴农,终换得仓廪丰实如丘山、边尘不起雁南归的盛世气象。然功成骨枯,帝王心易测,他误信石崇、徐靖等奸佞构陷,以一纸伪造的“通敌”密信,将谢渊斩于西市——那日西市黄沙漫天,百姓跪满长街,谢渊身着囚服仍面北叩首,血溅青石板的声响,成了萧桓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十载光阴流转,江南漕渠边的百姓私祭从未断绝,纸钱飘入运河,随波逐流至京,仿佛在无声叩问帝王;而萧桓则夜夜将谢渊遗留的青铜兵符枕于身侧,每至寒夜咳醒,掌心总死死攥着兵符,指腹的薄茧将符上“忠勇”二字磨得比鎏金还亮,良心的叩问如锥刺心,痛得他辗转难眠。是年,恰逢萧桓临朝二十五载生辰,朝野上下筹备盛礼,太极殿的鎏金宫灯尚未燃起,红绸已缠上廊柱,一场关乎忠奸定论与帝王圣名的对峙,已在阶前秋霜中悄然酝酿。
皇宫内外早一月便进入“备战”状态,司天监择定辰时三刻为吉旦后,各署各司即刻奔走忙碌,连宫墙角的落叶都透着紧绷的气息:太仆寺调动三十名工匠,将二十四辆朱漆宫车通体打磨如镜,连车轴的铜钉都擦得发亮,车轮裹以三层厚棉以消辘轳之响,却仍压不住宫道上内侍们急促的足音,他们捧着各式文书往来穿梭,衣袍下摆扫过青石板,留下细碎的声响;尚衣局动用三百匹贡品江南云锦,挑选八十名技艺最精湛的绣娘昼夜赶工,缝制明黄织金龙纹朝服,龙鳞以四十八股金线盘绣,每片鳞片都需绣制七针,日光下转动衣料,便能折射出七彩光晕,针脚密如星点,每一缕金线都透着盛典的热闹与郑重;光禄寺寺卿亲率属官清点御膳房库存,海参、鱼翅、燕窝等珍品码如小山,连调味的胡椒都需挑拣颗粒饱满的,岭南瓜果由八百里快马接力入都,每颗荔枝都裹着新鲜的蕉叶,沾着南国的潮热与晨露,确保生辰当日入口仍汁水充盈。司设监主导的太极殿装饰更是重中之重,朱红柱廊缠满丈许宽的织金彩绸,廊下立起十二盏一人高的龙凤宫灯,灯壁由宫廷画师耗时半月绘就“尧天舜日”“四海升平”典故,人物眉眼栩栩如生,青铜鼎中预备了产自桂林的金桂香饼,只待吉时燃点,甜润的香韵便能漫过整座宫城,飘至数里外的长安街。唯有紫宸殿的御书房,是整座宫城的例外,铜壶滴漏声比别处沉滞三分,孤灯夜夜亮至天明,烛火将萧桓伏案的身影投在墙面上,瘦得如同一截枯木,肩背微驼,与宫灯柱廊的繁华热闹相比,更显无边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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