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最显眼的那页信纸上,只见上面用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天德二年三月,可借边患之名,调青州兵力入京,拥立萧煜为帝,共享富贵。” 落款处,“谢渊私印” 的拓印赫然在目。徐靖得意地眯起眼睛,眼神扫过堂下陪审的官员与肃立的缇骑,仿佛已经看到谢渊俯首认罪、身败名裂的惨状,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那是阴谋即将得逞的狂喜与嚣张。
堂下的缇骑们纷纷屏住呼吸,握着绣春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探究。陪审的王显见状,立刻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转头对着谢渊厉声呵斥:“谢渊,事到如今,证据确凿,已是无可辩驳!你若识相,便速速俯首招供,坦白同党,或许陛下念在你曾有功于社稷,还能从轻发落,免你受那剥皮抽筋的酷刑折磨!” 他的声音急切而尖利,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徐靖,显然是想借机讨好,攀附石党这棵 “大树”。
李廉眉头微蹙,弯腰捡起一页信纸,仔细查看起来。他发现这信纸的墨迹虽显陈旧,却带着一丝刻意做旧的痕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张谦也凑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慎。
谢渊垂眸瞥了眼地上的信纸,缓缓弯腰拾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墨迹,感受着墨痕的干涩与僵硬,忽然轻笑一声:“徐大人,这便是你的‘铁证’?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谢渊展开信纸,声音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刑部大堂:“其一,我谢渊写字,素来有个习惯,凡遇‘煜’‘瑾’等宗室名讳,左侧必留半分留白,以示尊重,此乃先帝亲授的书写礼仪,兵部存档的所有奏疏均可佐证。而你这所谓的‘密信’,‘煜’字左侧与其他字迹紧凑相连,毫无留白,且笔锋歪斜,与我平日的瘦金体截然不同,分明是他人仿造!”
他将信纸递向陪审官员:“李御史、张郎中,可请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前来核验,只需比对我在兵部的奏疏笔迹,便能知此信真伪。按《大吴刑律?证据篇》,伪造文书诬陷重臣,当处以绞刑,徐大人,你敢让张启前来核验吗?”
徐靖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叫不好 —— 他当初命人伪造密信时,只粗略模仿了谢渊的笔迹,却不知还有 “留白” 这一细节。他强自镇定,反驳道:“一派胡言!书写习惯本就因人而异,偶尔疏忽也是常事,怎能仅凭这一点便断定密信是伪造的?你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谢渊冷笑一声,“徐大人,你若不信,可即刻传张启上堂,片刻便能见分晓。倒是你,为何不敢让专业文勘官核验?莫非是心虚了?”
李廉放下信纸,躬身道:“徐大人,谢大人所言有理。按《大吴刑部审讯规制》,涉及文书真伪,当由玄夜卫文勘房或御史台文勘科核验,方可作为定罪依据。臣请旨传张启上堂,对密信笔迹进行核查。”
张谦也附和道:“李御史所言极是,此案事关一品重臣的清白,不可仅凭一纸书信便下定论,理当严谨核验。”
徐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谢渊会如此敏锐,更没想到陪审官员会提出核查笔迹。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必多此一举!此信是从谢渊府中暗格搜出,足以定罪,传召张启不过是徒增麻烦!”
“从臣府中搜出?” 谢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第二驳直击要害,“其二,我的私章是先帝所赐的‘靖边印’,印泥用的是西域进贡的朱砂,色泽鲜红透亮,且不易褪色。而你这密信上的拓印,色泽暗沉,质地粗糙,分明是用普通朱砂混合草木灰制成的劣质印泥,与我的印泥截然不同!”
他转向记录官:“请主事大人取来印泥样本,与密信拓印比对便知。另外,我的私章边缘有一处细小的缺口,是当年德胜门之战时,被箭镞所损,这是独有的特征,而此拓印的印章边缘光滑完整,毫无缺口,这又如何解释?”
记录官连忙取来谢渊的私章样本(此前已由玄夜卫封存,以备核查),与密信拓印放在一起比对。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如谢渊所言,样本印泥鲜红透亮,印章边缘有缺口,而密信拓印的印泥暗沉,印章边缘光滑,两者差异一目了然。
李廉面色凝重地说道:“徐大人,印泥与印章特征皆不相符,此拓印绝非谢大人私章所盖,密信的真实性确实存疑。”
王显见局势对徐靖不利,连忙开口:“或许是谢渊另有私章,专门用于传递密信呢?不能仅凭这一点便否定密信的真实性!”
“另有私章?” 谢渊摇了摇头,“按《大吴宗室往来文书管理办法》,重臣与宗室往来,必须使用朝廷备案的私章,且需在兵部与御史台双重复核。我只有这一枚‘靖边印’备案,何来另一枚私章?王御史,你身为监察御史,连这规制都不知晓吗?还是说,你故意偏袒徐大人,意图构陷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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