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祭器暂缓,先让王瑾核查百官名册,确保明日无石党亲信缺席。” 他的目光落在帐顶的盘龙刺绣上,思绪却飘回了诏狱 —— 谢渊被押入北院已三日,按《大吴诏狱管理章程》,重犯每日饮食需由玄夜卫核验,可石崇掌控的诏狱署提督徐靖,会不会在饮食中动手脚?这个念头刚起,萧桓的心便揪紧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德全见状,心中暗叹 —— 帝王表面对谢渊冷漠,实则早已将这份忠良记在心底,连日的忧思,多半是为了谢渊的安危。他犹豫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俯身凑到萧桓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陛下,有件事,老奴不敢隐瞒……”
“陛下,诏狱署方才传来消息。” 李德全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破了寝殿的沉寂,“谢大人…… 谢大人已经绝食三日了,水米未进。”
萧桓的咳嗽猛地顿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病气被这消息驱散了大半:“绝食?为何绝食?”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 谢渊是何等坚韧之人,德胜门之战身中两箭仍死守城头,绝不会轻易放弃性命,除非……
“石大人方才派亲信来司礼监传信,” 李德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说…… 说谢大人是‘自知通敌罪证确凿,畏罪自戕而绝食’,还请陛下下旨,按《大吴刑律?谋逆篇》,株连谢大人的家眷,以绝后患。”
“一派胡言!” 萧桓猛地从榻上坐起,动作太急牵扯到胸腹的病气,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苍白消瘦的胸膛。他指着殿门,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石崇在撒谎!他是想斩草除根!谢渊若真有反心,太庙之上何必拼死要呈上证物?他若畏罪,何必在狱中还惦记着江山社稷?”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德佑十五年南宫大雪,谢渊将棉衣藏在食盒底层,衣内缝着暖炉,炉壁刻着 “臣渊护驾” 四字;德胜门之战,谢渊率边军死守三日,箭镞穿透甲胄仍高呼 “将士死战,勿退”;复辟后,谢渊力主整顿边军粮饷,得罪无数权贵却毫不退缩 —— 这样的忠良,怎会 “畏罪自戕”?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李德全连忙扶住萧桓,递上一杯温水,“老奴也不信石大人的鬼话,只是他如今掌镇刑司旧部,又拉拢了理刑院判官赵达等人,朝堂上不少官员附和他的言论,若不早做打算,谢大人恐真有性命之忧。”
萧桓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漫上来 —— 是他的隐忍布局,让谢渊陷入诏狱;是他的犹豫,给了石崇构陷的机会;是他的疏忽,让忠良遭受绝食之苦。若谢渊真有三长两短,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大吴的江山百姓?
“陛下,” 李德全见萧桓神色沉痛,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是谢大人在狱中托人辗转送来的,说是他最后的话。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的亲信在诏狱当差,冒险将这张纸藏在送饭的食盒底部,方才送到老奴手中。”
萧桓颤抖着接过麻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的墨迹发黑发暗,显然是用鲜血写就的 —— 谢渊在狱中不仅绝食,还可能遭受了酷刑,却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这十个字。
短短十个字,像十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萧桓的心里。他能想象到谢渊在诏狱的黑暗中,忍着饥饿与剧痛,用破碎的指尖蘸着自己的鲜血,一笔一划书写的模样 —— 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有怨恨帝王的误解,没有提及家人的安危,只有对石崇粮仓藏火药的警惕,对边军将士的牵挂。
“查粮仓…… 护边军……” 萧桓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血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想起于科临终前也是这样,拼尽最后一口气提醒他 “查石崇的粮仓”;想起柳明账册上 “私贩大同卫冬粮予北元” 的记载;想起石崇在太庙踩着账册时的阴狠笑容 —— 所有的疑虑、犹豫、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猛地攥紧血纸,指节泛白,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捏碎:“谢渊…… 朕负了你……”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悔恨,“你放心,你的忠言,朕听到了;你的冤屈,朕定会洗刷;石崇的罪行,朕定要他血债血偿!”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着帝王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 这位帝王终于彻底醒悟,这场持续已久的忠奸对决,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终结。
“李德全,传朕的第一道旨意!” 萧桓抹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如铁,病气仿佛被这股决绝驱散大半,“速召玄夜卫指挥使周显,持朕的鎏金密令,率缇骑五百,即刻赶赴诏狱,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谢渊的性命!按《大吴诏狱管理章程》,接管诏狱北院的看守权,将诏狱署提督徐靖软禁,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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