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齐，几个儿子明争暗斗留下的后遗症终究还是在西北王终于饮恨而终后，凸显了出来。
吴启光想得挺好，攘外必先安内，在没有完全掌握军政大权之前，不宜与中山王开战，他需要时间，先把几个不成器的兄弟都斗倒，再腾出手去一统天下。
可恰恰，消息走漏了出去，实力最弱的吴家兄弟义无反顾地倒戈相向，用了当初项默未能成功的那一招，开城献关。
而且这一次，他献成功了。
苍穹铁骑如神兵天降，第一次在战场上展示出了它强大的一面，打得西北军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
保定府的天险之后，京城同样无险可守，短短三个月，双方从势均力敌，一路发展到了他吴启光踞守京城，靠着高高的围墙暂时阻止了城外中山王军队步伐的局面。
林守诚与方士祺聚在军帐之中，他们刚刚收到宋临川的最近命令，先将人围困着，不着急强攻，分配出多余的人手，先尽量收复其余领土。
林守诚不由笑道：“京城存粮不多，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吴启光就得饿得眼冒金星地出来投降，到时候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倒也省事。”
方士祺也跟着笑，没有多说话，宋公子打的什么算盘，他却是有几分了解的。
中山王府里两个主事的都躺在床上起不得身呢，新的继承人还得两个月才能瓜熟蒂落，宋公子有的是时间，现在他们求的是稳，无需节外生枝，别逼得狗急跳墙，再出什么意外。
林守诚又感叹了句：“只是苦了城中的百姓......”再围困下去，恐怕断粮之后，会有些不太人道的惨剧发生。
他叹了口气。战争从来都是百姓遭殃，但愿吴启光别那么丧心病狂。
淮安城内的秩序早已恢复，林泳思重回府署上衙，宋临川继续当他卫指挥使，老百姓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唯一称得上变化的，可能就是中山王府处理公务的地点，从前院的外书房，换成了世子院里的卧室了吧。
纪凌云身上的外伤已然养好了，但他的两条腿始终都没有知觉，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宋临川十分贴心地打造了副轮椅给他，但他内心依然十分抗拒，能不用便不用。
李妤尽职尽责地做着好妻子的角色，无论他脸色多臭，说出的话有多噎人，她都一直面带笑容，不离不弃，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照料着府里的一切。
公爹的身子还是老样子，一张嘴话还没说，先流一滩口水，轻易起不来床。
婆母因三儿子的死和二儿子的伤而伤心过度，这几个月一直缠绵病榻，精神头不大好，府里内外大小事务，自然只能落到她这个世子妃的肩上。
“宋大人，您来了。”李妤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丝毫不顾忌纪凌云想要杀人的目光，说了句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便退下了。
宋临川礼数周全，将三张奏疏递到纪凌云手边：“世子爷，劳您用印，签批一下。”
纪凌云气笑了：“本世子连看都没看过，还没说同不同意呢，怎么签？怎么批？”
“世子爷身子抱恙，这些小事，下官帮您做就好，您好生将养着，等身子大好了，再操劳不迟。”
“宋临川，你不要太过分！”
当他是个傻子吗？王府的一切军政要务，现在已经完全不汇报给他了，都是宋临川与一众臣子商量好了，再来知会他一声，让他签个字，用个印泥。
什么意思？拿他当傀儡吉祥物呢？
“过分？”宋临川脸上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寸步不让：“世子爷，如今中山王府内忧外患，京城还未攻破，淮安刚刚经过一场动荡，人心惶惶。”
“此时正是需要上下一心、共渡难关之际。您若安好，自然是王府之幸，可您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纪凌云毫无生气的双腿：“实在不宜劳心费神。这些事务，下官与诸位大人商议，皆是为了王府，为了百姓，绝无私心。”
“世子爷只需安心养伤，待小世子平安降生，您身子康健了，这王府的权柄，下官自当双手奉还。”
纪凌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喘不上来。
宋临川拿同样的话搪塞了他两个月，反复切割着他的尊严。他堂堂中山王世子，现在却沦为了这些人的傀儡！
他猛地抬手，将那几张奏疏挥到地上，以此发泄内心的怒意。
宋临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世子爷，您息怒。气大伤身，于您毫无益处。”
纪凌云看向宋临川，一字一句道：“宋临川，你记住，这王府，这天下，是我纪家的。谁也别想觊觎！”
“下官不敢。”宋临川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谨，“下官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辅佐世子爷，辅佐未来的小世子。”
“辅佐？恐怕是想取而代之吧？”纪凌云面容阴沉，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宋临川站直身子，似笑非笑：“是又如何？”
“你竟然敢承认！既然如此，便别怪我无情了！寅成！”
一道身影闪过，出现在了宋临川身后。
纪凌云冷冷地道：“杀了他！”
寅成拔了剑，在纪凌云以为胜券在握的目光中，剑锋却并未刺向宋临川，反而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纪凌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护卫，又猛地转向宋临川，对方眼中那抹嘲讽的笑意清晰可见。
“你......你们......”他声音嘶哑，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宋临川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奏疏，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语气平静：“世子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安心休养，府里的事，有我在。寅成，看好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转身离开，走得潇洒，留下纪凌云久久不能回神。
当初收服寅成之时，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是老天爷都来帮他，现在才明白，他分明在许久之前，便已经掉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的网中，一点点地让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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