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纪凌云此刻冰封的心。原来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原本就是别人布下的棋子。
这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他心上，比双腿的无知觉更让他痛苦万分。
“哈哈哈哈哈”纪凌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自嘲，曾经引以为傲的世子身份，如今成了最大的讽刺。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还谈什么纪家的天下？
李妤站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笑声。贴身侍女轻声道：“世子妃。”
她没说话，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
至此，纪凌云彻底沉寂下来，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落到如此田地......”没有工作的午后，林泳思得了些好茶叶，叫李闻溪前来品茗，聊着聊着，就聊到纪家身上去了。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李闻溪吃了一个又一个的瓜，纪家人下场越惨，她内心越高兴。
呵呵，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没有买上几根挂鞭到王府大门口点燃庆祝，就已经相当克制了。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上一世自己一杯毒酒下肚，腹中剧痛无比的感觉，记得薛家父子想要偷偷将她带出皇宫，被乱箭射死在宫门口的惨状。
如果没有重来的这一世，她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报复他们，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弱小，只能勉强自保，如今有人收拾了这一家子恶人，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李闻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她挑了挑眉：“难不成你还同情他们了？”别忘了你林家差点因谁冤死，不管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别人的手笔，纪无涯当时并不信任林家才是根源！
林泳思摇了摇头：“同情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唏嘘。”他与纪凌云少年相识，对方身份还比自己高上一截，谁能想到啊，世事居然真的如此无常。
“家祖母快要不行了。”海氏的身子每况愈下，除夕时父亲与大哥曾经抽时间回来待了一旬，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恐怕是她老人家在世的最后一次合家团圆了。
现在前线局势瞬息万变，拿下京城可能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父亲肯定不可能再回来，哪怕祖母去世，他身为武将，在外用兵，肯定也要夺情留任的。
如果没有当初那场牢狱之灾，祖母肯定不会有此一劫。
一个月后，海氏病逝，林守诚林青梧林泳思父子三人俱被夺情，老夫人的葬礼办得很是风光，宋临川亲自吊唁，中山王府亦送上厚礼，生荣死哀，全了海氏一生的体面。
只是灵堂之上，林泳思望着祖母的牌位，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份风光背后，有多少是冲着林家潜在价值，又有多少是对逝者的真正尊重？
又过了一个月，李妤临盆了。
她疼了足足一天一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孩子平安诞下。
“恭喜世子妃，喜得贵子。”接生婆将收拾干净的小包裹递到她手里。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耳房里，一只竹筐被静悄悄地送了出去，接生婆还兀自喋喋不休地夸着新生儿长得如何好看，领了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不知道刚才她与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今天李妤生了个女儿，她恐怕就要被灭口了。
李妤累极了，匆匆看了眼孩子后，便沉沉睡去，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夜半。
屋里静悄悄的，值夜的丫鬟正靠在床尾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孩子在东厢房，自有乳娘和丫鬟照顾。
她悄悄地起了身，小心地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婴儿床边。
床里的小婴孩此时睡得正香，头微微歪着，嘴角还吐了个小小的泡泡，已经没有刚下生时的青紫，变得粉粉嫩嫩的，格外可爱。
李妤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随即又冷硬起来。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保住他的命，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亲手伤害他，也义无反顾！
她伸出手，狠狠在孩子囟门的位置按压下去......
“哇~~~”孩子吃痛，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哭喊起来，原本还在打盹的丫鬟第一时间爬了起来，见到有个黑影站在床边，当即就想尖叫。
“是我。”李妤算了算时间，按得不短了，便将哭闹的孩子一把抱起，佯装生气地道：“你们怎么伺候的？孩子身边如何能离得了人？”
“世子妃息怒，奴婢知错。”
在换了一批人后，李妤才终于放心下来，应当不会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到了孩子满月之时，他的大名终于定了下来，慎行。
这名字，不是纪家人取的，更非出自李妤之手，而是宋临川差人送来的。
李妤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其实王府私下里，伺候小公子的下人时有议论，总觉得小公子似有些不寻常，谁家已经满月的孩子眼睛这么呆滞，连喝奶都不会，哭声都不甚响亮，看起来像个傻子。
恐怕是世子妃生他的时候，在娘胎里憋得久了，带了些毛病吧。
唉，中山王府唯一的后代，好像还是个脑子不好的，这可如何是好。
别人听说了此事是什么反应，李妤不知道，但她听说了，面上装难过，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的。
孩子傻了好，傻了才能平安长大，才能寿终正寝，而不是挡了谁的路，被人当绊脚石般，一脚踢开。
宋临川对这些流言倒是有所耳闻，他笑着道：“刘妤倒是个脑子清楚的，知道怎么做才是真的对孩子好，为母则刚，她变了很多。”
他并非嗜杀之人，既然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只想留儿子一命，他也不介意成全，多养一个傻子，无非多碗饭的事，他又不是养不起。
嗯，眼下时机成熟，该进京城了。
吴启光那，应该早就弹尽粮绝了吧。再不劝降，怕不是得吃人了。
宋临川想要的京城，是繁华的大都市，而不是饿殍遍野的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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