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六环外。
风像把生锈的刀,刮过待拆迁的胡同区。
这片废墟,仿佛一架巨大的沉睡的兽类脊骨。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犬牙交错的阴影。
每块剥落的墙皮上,鲜血淋漓的写着大大地“拆”字。
像怪兽层层脱落的鳞片般,轻轻一碰便湮成粉末。
逼仄泥泞的小路旁,没有路灯。
只有几扇残破的窗户里,漏出电视的幽蓝光晕。
忽明忽暗地,照着地上碎玻璃的反光——
像撒了一地的眼珠子。
墙上,骤然出现一道灰影!
李染秋紧贴墙根,后背的冷汗浸透衬衫,黏在冰冷的砖墙上。
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早被她甩进臭水沟里。
此刻,蹬着一双,从晾衣绳上顺来的旧布鞋。
鞋帮磨着脚踝,后跟的破洞渗着血。
她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陆一鸣那双澄亮的眼睛,和故意压低的声音,仍旧在她脑海里不断萦绕。
“李晨的死另有隐情……陈骁?陈骁也死了……!”
信任崩塌的眩晕,还没过去,灭口的刀锋已至。
她从硬糖逃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发现常开的那辆MINI COOPER,被人动了手脚!
就连备用安全屋的楼下,都出现过几波生面孔。
这些反常的现象,无一不在透露同一件事:郑禹海要她死。
“周数——!你想用这种方法拉我下水!”她咬着牙低吼。
风灌进喉咙,呛得她眼眶发酸。
“海哥突然的翻脸,看来哥哥的死因,果然是关键。”
她风声鹤唳。
极为警觉的,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里。
垃圾馊腐的气味,劈头盖脸砸来——烂菜叶、呕吐物、发霉的木料……
混着墙缝里,时不时渗出的尿骚味。
这些味道,突然让她想起早年,跟陈骁混街的日子:
也是这样狭窄的胡同,也是这样靠嗅觉辨方向……
只不过那时,她的身边有陈骁。
而现在……
心跳还没放缓,后面就有脚步声了。
沉稳、专业,隔着二十米远,却像附骨之疽——
不是慌乱的追,是猎人围猎时的耐心丈量。
李染秋的狡猾本能,瞬间炸开:“不能盲目深入!”
她猛地在岔口蹲下。
抓起一把尘土混着碎石子,往左边胡同用力撒去!
尘土在月光下,腾起一小片雾。
窸窣声,像有人狂奔而过。
同时,她像只猫一样,蜷缩进右边堆满破烂家具的凹角里。
一张缺腿的沙发、半扇破门板,刚好挡住上半身。
“……只要熬过这个夜晚,我还有逃命的机会!”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地:
左边胡同的“假脚步”渐远,右边的真脚步声却近了!
一步,两步……停了。
“分头找。”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染秋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轻拉过一件散发霉味的旧棉袄,缓缓盖在身上。
棉絮里钻出几根枯草,搔得她后颈发痒,却不敢动。
鼻尖萦绕着霉味、血腥味、垃圾味,像张网把她罩住。
她想起陈骁,教过她的“胡同生存法则”:
永远留一手,永远不信“安全”。
可现在,她连这最后“一手”都没了。
两个黑影,迅速掠过岔口!
短暂停顿后,果然循着声响追向左边的胡同。
李染秋数了五下,立刻钻出,朝反方向疾走。
她不敢跑,脚步声在寂静中太刺耳。
额头冷汗滑进眼睛,激起一阵刺痛。
她知道,这种小把戏拖不了多久。
“除非——出现奇迹……!”
凌晨三点,首都像张被揉皱的地图。
相泽燃的国产SUV,在北五环辅路上缓缓行驶。
车窗缝里,漏进的风里,裹着浓重的雾霾味。
他没开导航,指节在手机上敲着——
两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该有回音了。
黑猫警长的钥匙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
那是小时候,周数订做送给他的。
此刻,钥匙链就像块镇纸,压着不让他心乱。
相泽燃指尖抚过,淡淡苦涩一笑。
手机震动,老王的回复先弹出来:
【燃子,群里捞着个消息】
【昨晚十一点,T3拉过个女客,穿黑风衣,,裹得严严实实】
【脾气冲得很,问去哪死活不说】
【后来支支吾吾,说“去北边”】
【在五环外‘杏林堡’公交站下的车,给了一百块钱呢】
相泽燃眉峰一挑,立刻坐直身体。
单手噼里啪啦打字,要来了那位群友司机的电话。
一番询问下,的确有些符合李染秋的外形特征。
“秋姐,看来杏林堡……不是你的目的地……”
“你想分段逃命是不是……!”
没十分钟,豁牙李的语音打了进来:“燃子,我这边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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