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极。”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别叫了。她听不到了。”
小极转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泪水。它不明白“听不到了”是什么意思。它的世界很小，只有爹、娘、时光树。现在娘又不在了，它的世界又塌了一半。它蹦到上官乃大身边，把头埋在他怀里，发出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像在说“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上官乃大抱着小极，跪在废墟前，看着凤九的头。他没有哭，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没有喊，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哑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她，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废墟前的魔族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闷雷滚过天际。“你就是上官乃大？”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我叫‘戮’。”魔族说，“无生的师兄，虚的师兄。你杀了我的两个师弟，我杀了你的女人。公平。”
上官乃大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冰冷而无情，像两块金属。
“公平？”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公平。”戮点了点头，“一命换一命。你杀了他们两个，我杀了你一个。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会还的。”上官乃大站起身，将小极放在地上，拔出双剑，“用你的命，还有你全族的命。”
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很淡，像冬天的风。
“试试看。”
上官乃大出手了。第一剑，元婴十七层的全部力量，十二成混沌之力，十二成时间之力。金色的剑芒从诛天剑中射出，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时间的起点和终点，空间的诞生和毁灭，生死的奥秘和轮回。这是他最强的一剑，是他在虚无中领悟的一剑，是他用凤九的命换来的力量。
戮举起长刀，挥刀格挡。刀与剑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黑色荒原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戮被震得倒退数步，长刀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低头看着刀上的裂纹，又看着上官乃大，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元婴十七层？你比我想象的强。”
“你比我想象的弱。”上官乃大一步踏出，第二剑斩下。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更准。剑芒直刺戮的胸口，戮来不及躲，被剑芒贯穿了身体。黑色的血从胸口的洞中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烟。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伸手捏合，但伤口没有愈合。因为剑芒中蕴含着时间法则，被切断的时间不会恢复，被撕裂的空间不会愈合。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乃大，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甘。
“你杀不死我。”他说，“我的神魂不在这里，在我的本命法宝中。你毁了肉身，我照样能活。”
“我知道。”上官乃大收起双剑，“所以我不杀你。”
戮愣了一下：“你不杀我？”
“我要让你活着，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去。看着你的军队被消灭，看着你的城池被攻破，看着你的领地一寸一寸地缩小。等你什么都没有了，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会毁了你的本命法宝，让你彻底消失。”
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比我狠。”他说，“我喜欢。”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化作细沙，在风中飘散。他逃了，舍弃了肉身，神魂逃回了本命法宝中。上官乃大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追不上。炼虚后期的魔族，神魂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本命法宝中，找到需要时间，摧毁更需要时间。他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追杀戮，而是完成对戮的承诺——杀光他的族人。
上官乃大转身，走回凤九身边，蹲下身，将她的头轻轻捧起来。她的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灰尘。他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将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照顾一个睡着的婴儿。
小极蹲在一旁，看着凤九的头，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悲伤。它不明白，为什么娘总是死，为什么爹总是伤心，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这么多坏事发生。但它明白了一件事——它要保护爹，不能再让爹受伤了。它从地上蹦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轻轻的、坚定的咕咕声，像是在说“爹，我保护你”。
上官乃大转头看着它，看着它那双金色的、坚定的、像两颗星星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极眯起眼睛，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小极。”他说，“我们去北境。”
小极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它不明白去北境做什么，但它知道，爹去哪，它就去哪。
上官乃大站起身，将凤九的头、身体和四肢一一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用那件染血的白裙包裹好，放进储物袋中。他不想把她留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他要带她回家，回火焰山，回时光树下，回望归峰顶。那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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