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带着满腹憋闷拂袖离去。
临走前,又很记仇地扫过一旁犹自含泪委屈的意欢,想起正是她多事将自己卷入这场是非的,迁怒之下,沉声道:“舒嫔叶赫那拉氏,不辨是非,搬弄口舌,搅扰宫闱安宁,降为贵人,静思己过!”
意欢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弘历,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片痴心,满以为是为皇上分忧,不忍见他心爱之人受辱,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只是不想皇上伤心,却被弘历那厌弃的眼神刺得心口剧痛,最终只是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都散了吧!”弘历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春宫这是非之地。
富察·琅嬅疲惫地挥了挥手,众嫔妃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脚步匆匆,只想尽快远离这片修罗场。
“贵妃娘娘,嘉妃娘娘请留步。”魏嬿婉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没透露什么情绪,却让正准备离开的高曦月和心中警铃大作的金玉妍同时顿住了脚步。
高曦月与金玉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魏嬿婉今日雷霆手段处置了如懿,连皇上似乎都奈何她不得,此刻单独留下她们,意欲何为?
两人不敢怠慢,只得停下,其余宫人见状,更是加快脚步退得干干净净。
魏嬿婉则上前,搀扶起神色复杂的富察·琅嬅,低声道:“皇后娘娘受惊了,奴婢扶您回殿内歇息。”她的动作自然而恭谨,仿佛刚才那个手持马鞭、当众施暴的不是她一般。
富察·琅嬅被她扶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心中更是茫然。
她低声问:“嬿婉,你这是……还要做什么?”她今日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搅得心力交瘁。
魏嬿婉凑近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姐姐稍安勿躁,待会儿无论我说什么,姐姐只需听着。最后,我自会让嘉妃给您‘诚心’请罪。
届时,姐姐便可顺势提出,嘉妃终究是异国贡女,心性风俗与我大清迥异,恐非教养皇子的最佳人选,未免耽误了四阿哥永珹的将来,应交由德行贵重的慧贵妃抚养。”
富察·琅嬅闻言一惊,猛地侧头看向魏嬿婉,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赞同。
魏嬿婉察觉她的抗拒,搀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用力一捏,语气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姐姐,信我。我绝不会害你。此事过后,我自会向姐姐详细解释其中关窍。”
富察·琅嬅手臂吃痛,对上魏嬿婉那双沉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眼睛……挣扎片刻,她终究是咽下了到嘴边的反驳,点了点头任由魏嬿婉将她扶回正殿凤座之上。
富察琅嬅是习惯依附强势的人很自己拿主意的,如今我魏嬿婉正是这个被富察琅嬅依附和依赖的人。
高曦月和金玉妍紧随其后进入殿内,垂手立于下方,心中七上八下。
魏嬿婉安置好皇后,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金玉妍脸上,开口问道:“嘉妃娘娘可知,今日在长春宫,您犯了何错?”
金玉妍心中一凛,飞速回想自己近日言行。
她自认最近并未主动招惹魏嬿婉……这魏嬿婉,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面上露出疑惑,“这……本宫愚钝,一时还真未察自身有何不当之处,还请魏司正明示指正。”
魏嬿婉轻轻踱了一步,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冰冷的审视:“君辱臣死,乃亘古之理。嘉妃娘娘,您乃玉氏贡女,论及出身,在这大清后宫,怕是连婉常在都略有不及。婉常在好歹是我大清子民,而您……”
她顿了顿,看着金玉妍瞬间绷紧的脸色,继续道:“您今日能高居妃位,享此尊荣,凭的是什么?是皇后娘娘抬举,是皇上恩典。方才娴嫔狂妄,当众以衣饰、言辞冒犯中宫,贵妃娘娘尚知出言呵斥,维护皇后凤仪。”
被点到名的高曦月先是一惊,随即见魏嬿婉语气并非责难,反而像是……在夸她?
她连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又带着后怕表情,悄悄松了口气。
魏嬿婉话锋一转,直刺金玉妍:“而嘉妃娘娘您呢?您当时在做什么?奴婢可是瞧得清楚,您端坐一旁,唇角微勾,眼底含笑,看得倒是……津津有味。怎么?看到皇后娘娘被人如此冒犯挑衅,您觉得很是有趣,很是……开心?”
“贡女”、“连婉常在都不如”……这些字眼如同淬毒的匕首,让金玉妍很是难受。
她素来自恃美貌机敏,乃是玉氏贵女,又以诞育皇子为傲,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贬低出身?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而,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翻腾的怒火。
她看着魏嬿婉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她鞭打如懿时的狠戾,想起连皇上都似乎对她颇有忌惮,想起她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硬碰硬,自己绝无胜算。
金玉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不甘与愤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凤座上的富察·琅嬅叩首,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与惶急:
“后娘娘恕罪!臣妾冤枉!臣妾对娘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方才……方才实在是被娴嫔那狂悖无状、嚣张至极的言行惊得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绝非存心旁观,更不敢有丝毫幸灾乐祸之心!若臣妾当时回过神来,定会第一个冲上前,为娘娘辩驳,绝不容她如此亵渎娘娘凤威!还请娘娘明察,臣妾……臣妾真的绝无二心啊!”
她匍匐在地,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恨毒了魏嬿婉,也将这笔账牢牢记在了皇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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