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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犹豫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给老同学发了条微信。对方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互联网大厂，如今已是部门总监，朋友圈里的生活总是光鲜亮丽——高档餐厅、商务舱、孩子的国际学校。
老同学，最近怎么样？想问问你那边……还招人不？
消息发出去，七七盯着屏幕等了整整十分钟。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最后只回过来一句话：七七，不瞒你说，我这边也在裁员，刚走了一波，我自己都朝不保夕。
七七把手机扣在桌上，望向窗外。深秋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那辆散架的玩具车上——那是上周儿子哭着说爸爸修的，可他至今没腾出时间。
孩子今年四岁，正是黏人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儿子都抱着他的腿不松手；晚上加班回来，孩子早已睡熟，连句爸爸晚安都听不到。妻子上个月委婉地提过，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钱少点也行，至少能顾家。
他重新拿起手机，回复老同学：理解，这年头都不容易。改天聚。
放下手机，七七打开招聘软件，把筛选条件从薪资涨幅30%以上改成了接受平薪。他又翻出积了灰的职业资格证书，拍了张照，更新了简历头像——用的是三年前公司团建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得认真干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隔壁午睡的孩子，却又重得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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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说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老同学在那头叹了口气，说：咱俩谁跟谁，有消息我一定帮你盯着。不过七七，你也别太焦虑，慢慢来。
挂了电话，七七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烟瘾犯了，摸了摸口袋又缩回手——去年体检医生就警告过，为了儿子，他硬是把二十年的烟戒了。
推开门，妻子正在厨房择菜，儿子趴在茶几上画画。听见动静，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看我画的！
那是一团辨认不出的线条，七七蹲下来，听见儿子认真地解释：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我们在草地上放风筝。
真好。七七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却想着：放风筝？他上次带孩子去公园，还是半年前的事了。
晚饭时，七七说起幼儿园的家长群，隔壁班的小朋友都在学钢琴、乐高、少儿编程了。七七扒拉着米饭，忽然问：你说，咱孩子以后干啥好呢？
七七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我就是想，七七放下碗，声音很轻，我现在这样，给不了他什么。要是将来他长大了，问我爸爸我该做什么，我总得知道点什么吧？
儿子正把青菜挑出来，偷偷扔到桌子底下。七七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沉默地抽烟，从不问他想做什么。那时候他发誓，将来一定要做个不一样的父亲。
我想让他……七七顿了顿，至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别像我，三十多了还在问干啥好呢
妻子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没说话。窗外传来邻居家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是个孩子在弹《小星星》。
七七把儿子抱到膝上，指着那团放风筝的画：明天让爸爸早点下班，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真的吗？孩子瞪大眼睛。
真的。七七说，这次声音很稳，咱们先放风筝，其他的……你爸爸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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