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对陆成铭说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先回去吧”的随意和“我想走走”的从容：“成铭，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小月姐在路上散散步。刚吃完饭没多久，走走消消食。你先回去跟廖师傅说一声，让他把饭热着就行，我们一会儿就回来。”陆成铭点了点头，手电筒的光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他看了看唐哲，又看了看沈月，然后转身朝着唐家院子的方向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由近及远，像是被黑暗一点一点地吃掉了，最后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和夏虫的鸣叫声。
唐哲和沈月没有急着走，而是放慢了脚步，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夜色。他们沿着路边慢慢地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有些硌脚，但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像是都在听那些乘凉的人说话。沈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边的人听到，又像是在跟唐哲分享一个她刚刚发现的秘密：“你怎么也像个农村老太婆一样，爱听人家嚼舌根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围在一起说话，都是绕着走的，今天倒好，还专门停下来听。”
唐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不懂”的了然。他往前走了一步，让路边一棵大树挡住了那边的视线，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跟沈月解释一个她还没想明白的道理：“我们不经常在城里，这些人几乎不认识我们，他们就算看到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不会把我们说的话跟他们知道的事联系起来。但是成铭不一样，他一直在唐家院子，县城就这么大，大多数人都认识他。如果让他听到那些人说的话，他年轻气盛，万一忍不住跟人吵起来，或者回去把话传开，反而不好。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让更多人知道。”
沈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唐哲的话。她的脚步慢了一些，像是踩到了一个不太平整的地方，又像是被什么想法绊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是刚听到”的惊讶和“那些话真难听”的不满：“你没有听到那边那个老太婆在说大凤坏话？她说大凤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还说大凤跟那些人有来往。那些话可真难听，像是一盆脏水，不管有没有的事，就这么泼在人家身上。大凤姐要是听到了，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唐哲小声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沈月分享一个他早已明白的道理：“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呢？这些老太婆，吃饱了没事情做，就是爱摆空话。她们也不认识大凤，也不了解大凤，就是听了一耳朵的闲话，然后添油加醋地再说给别人听。这种事，你越是跟她们较真，她们越来劲。不理她们，她们说几句就散了。”沈月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种“我就是听不惯”的倔强和“我想去跟她理论”的不满：“说大凤的坏话，真想去把她的嘴撕烂。她凭什么这么说大凤？她认识大凤吗？她知道大凤是什么样的人吗？”
唐哲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别冲动，别让那些话影响我们。沈月的手在他手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也在用这个动作回应他——我知道了，我不会去吵的。
而那边的几个老太太还在闲聊着，她们的声音像是夜风中的一缕烟，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钻进唐哲和沈月的耳朵里。
一个声音略尖的老太太先开了口：“你们听说过那个申大凤没有？就是唐家院子那个当家的姑娘？我听说她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就不安分，招惹了好些不三不四的人，现在到了邛水，还是改不了那股劲。你们说，那个姓简的年轻人被打，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在外面惹的事？”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但旁边几个老太太却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另一个声音低沉一些的老太太接过话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瞎说”的不满和“我认识那姑娘”的维护：“你打胡乱说，我看人家那个叫大凤的小姑娘就不错得很，嘴巴又甜又爱叫人，路上碰到了都是‘娘娘娘娘’的叫，从不含糊，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她每次来菜市场买菜，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讨价还价磨磨唧唧的。这样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会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是从哪里听到的？别听风就是雨的。”
又一个老太太插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觉得那姑娘不错”的附和：“就是，上次我过生的时候，儿子女儿非要拉我去唐家院子吃饭，说那里的菜好吃。我本来不想去的，嫌贵，结果去了之后，那大凤姑娘听说是过生，亲自端了一碗长寿面过来，还说‘娘娘，祝你长命百岁’，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走的时候还给我糖吃了呢。你是从哪里听到人家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不会是听岔了吧？”
先前说大凤坏话的那个老太婆没想到大家都没有跟着她的节奏，明显有些尴尬，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了一个她还没编圆的谎。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也是听说的”的辩解和“你们怎么都不信我”的不甘：“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又不是我编的。”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刚才那几句话没有引起足够的反响，又像是手里还攥着一张牌没打出来，于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听听这个，总该有点道理了吧”的笃定：“不过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姓简的和那个申大凤正在耍朋友，两个人走得很近，经常一起进进出出的。你说他们一对外来客，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要不是申大凤在外面乱搞，哪个会无缘无故的去杀姓简的嘛？总得有个原因吧？无冤无仇的，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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