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城东北七十里,苍狼原。
这片广袤的草甸子,此刻已不见往日牧歌景象,唯有冲天的杀气和密密麻麻的营帐。
持续三个多月的拉锯与消耗,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大辽摄政太后萧塔不烟与花剌子模沙阿阿即思,都已无法承受这场战争的无限期拖延。
国力、军心、时机的压力,迫使双方将最后的筹码,押上了这片原野。
大辽集结了所有部队,全部加起来已不足四万人,这已是萧塔不烟能动用的全部野战力量,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大辽最后压箱底的“斡鲁朵”禁卫骑兵。
阵列中央,是重新整编的契丹、奚族核心骑兵,两翼则是由葛逻禄、回鹘等附庸部族组成的轻骑,步兵与弓弩手居于阵后。
战旗在干燥的秋风中猎猎作响,但许多旗帜已显破旧,士卒脸上除了决绝,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他们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故国;前方,是背信夺土的仇敌;而高昌,那个承诺“联盟”的庞然大物,至今按兵不动。
悲愤与绝望,成为这支军队最后的士气。
花剌子模军兵力则超过五万,阵势更为雄厚。
沙阿阿即思亲临前线,中军是其核心的古拉姆重骑兵与步兵方阵,两翼是征召的各地部族骑兵,阵后还有相当数量的驼队与攻城器械。
他们的装备更新,补给相对充足,更重要的是,带着新近屡次击退大辽反扑、逐渐掌握战场主动的自信。
沙阿的旗帜华丽耀眼,他要在此一举歼灭大辽最后的主力,彻底吞并河中,然后……再去考虑那个在高昌坐山观虎斗的汉人皇帝。
战鼓擂响,积蓄了数月仇恨的大辽军率先发起冲锋。
契丹骑兵高呼着复仇的口号,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花剌子模阵线。
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幕布,紧接着是骑兵与骑兵、骑兵与步兵的残酷碰撞。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苍狼原瞬间变成了巨大的血肉磨坊。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大辽军凭借一股血气冲杀,居然撕开了花剌子模的防线。
萧斡里剌亲率重骑,甚至一度逼近沙阿的中军大旗。
然而,花剌子模的兵力优势很快显现。
沙阿阿即思沉着指挥,两翼骑兵迂回包抄,中军步兵方阵如礁石般死死顶住冲击,并用密集的弓箭和长矛不断消耗大辽骑兵的冲击力。
日头渐高,战场陷入惨烈的拉锯。
双方反复冲杀,阵线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付出惊人代价。
大辽军的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涛,声势虽猛,却难以真正撼动花剌子模的根基。
相反,作为攻击方,他们自己的兵力却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着。
各附庸部族的骑兵承受不住大量的伤亡,已经开始动摇,阵型出现松动。
午后,战局天平开始明显倾斜。
随着花剌子模后备军投入战场,阿即思发动了一轮强有力的反突击。
大辽军左翼的葛逻禄骑兵首先支撑不住,开始溃散,引发了连锁反应。
中军契丹精锐虽然死战不退,但已被三面挤压,陷入苦战。
萧斡里剌身负数创,虽仍在死战,但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
己方阵型越来越乱,伤亡惨重,而敌军的援兵似乎还在不断涌来。
沙阿阿即思立于高台,望见大辽军颓势已显,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传令!全军压上!一举击溃他们!不要放走萧斡里剌!”
他仿佛已经看到契丹最后的旗帜倒下,河中之地彻底归于己手,甚至开始盘算如何携大胜之威,回头威慑高昌的刘錡。
花剌子模全军振奋,攻势如潮,试图完成最后的合围与收割。
大辽军阵线濒临崩溃,败局已定。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就在花剌子模大军后方,也就是怛罗斯城与战场之间,原本平静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三道笔直的、粗大的黄色烟柱,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阵阵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沉重地碾过战场喧嚣,传入每一个激战正酣的士兵耳中。
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愕然望向西南。
下一刻,仿佛大地在震颤,低沉而整齐的闷响传来,那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起落、步伐划一的可怕声音。
一面又一面玄色为底、金色龙纹或火焰纹的巨大旗帜,如同凭空出现般,在西南方的丘陵线上展开,迎风怒卷!
旗帜之下,是严整如墙、甲胄反射着刺眼寒光的骑兵队列,以及更后方,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般密集的步兵方阵。
最令人心悸的,是阵列前方,那百余门被驮马或骆驼牵引着的、黑洞洞的炮口,以及数千名排成三列、手持古怪长杆的士兵,他们沉默如山,唯有杆管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华夏军!
他们不知道何时绕过了两军的正面战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战场侧后,截断了花剌子模大军的退路与后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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