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萦绕在鼻尖。她感觉身体感觉很沉重，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尤其是头部。
斯图加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和一只悬挂着的、没有打开的日光灯。
她正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简易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环境像是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房间。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和一道熟悉的气息。
微微偏过头，她看见苏正趴在她的床板边缘，睡着了。
斯图加特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或者是本就睡得不沉，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先是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人。
“斯图加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伸出双臂，将有些怔愣的斯图加特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力道大得甚至让斯图加特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和后背，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身体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斯图加特完全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片空白。
她只是僵硬地被他抱着，脸颊被迫贴在他颈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隐约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和人员走动的嘈杂。
斯图加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放开我”，或者“我没事”，又或者像往常一样用尖酸的话刺他一下。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任由他抱着，甚至有一点……疼。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
过了好几秒，或者更久，苏似乎才从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冲击中稍稍回神。
他身体微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但并没有立刻放开。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那淡蓝色的眸子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后怕、庆幸，还有一丝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
“……斯图加特。”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斯图加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听起来有些干涩：“……嗯。”她顿了顿，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你再不松开，我可能就要因为缺氧再昏过去了，蠢货。”
苏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真实的轻松。
他依言松开了手臂，但仍旧坐在床沿，靠得很近。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
“死不了。”斯图加特简短地回答，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苏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帮了她一把，动作小心翼翼。
坐直身体后，斯图加特才更清楚地看到苏的状况——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尤其是左臂，厚厚的绷带渗出些许新鲜血色的绷带，固定放在身前。
“你呢？”她问，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伤口怎么样？”
“小伤，没事。”苏随口道，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仍紧紧盯着她，“你真的没事了？那种药……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斯图加特沉默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
苏看了眼墙上的钟：“三天，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斯图加特一怔——自己睡了这么久么。她低垂的头微微一抬，突然想起左说的那个“惊喜”。
像是猜到斯图加特会问什么一样，苏抢先回答道：“火势被控制住了，但是我不知道救援的确切情况……另外，艾伦也来帮忙了。”
“艾伦？”斯图加特眉头微挑。那个半恶魔……他出现得倒是及时。
房间内暂时陷入了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有人敲门。
苏从床边抬起头。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我去看看。”苏低声说。
他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科罗廖夫。
主任的样子让苏的心猛地一沉——科罗廖夫一向是威严的，即使是在最紧张的实验攻坚期，他的军装也总是笔挺，头发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军装外套敞开着，里面衬衫的领口歪斜，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烟灰的污渍。
脸色灰败，眼圈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科罗廖夫的目光越过苏的肩膀，投向房间内，当看到行军床上斯图加特坐着的身影时，他松了口气。
“主任，您怎么……？”苏侧身，让开通道。
科罗廖夫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地走了进来，然后用眼神朝苏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把空着的椅子。
苏会意，将椅子搬过来。
科罗廖夫没有客气——他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戴回去时，眼神里的疲惫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苏也重新坐下，看着科罗廖夫。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行政楼的火势如何？人员伤亡情况？特别是托特博士……他们成功撤出来了吗？科学院的人……接管得怎么样了？
但科罗廖夫此刻的状态，让他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科罗廖夫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沾满灰尘和干涸泥点的手。
他的手很稳，是科研人员常年操作精密仪器的手，但现在，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终于，他像是积蓄够了力气，或者再也无法忍受这沉默的煎熬，缓缓抬起了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
“苏。”
“我在，主任。”
科罗廖夫又停顿了几秒：
“托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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