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冲上来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鲨鱼，张开双臂，朝萧天扑去。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整个人带着一股要把对方撕碎的气势。
一拳挥出。
萧天后退半步，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他身上的布条。
阿龙没有停。左拳、右拳、膝盖、手肘，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倾泻着攻击。每一击都足以打死一个普通人，每一击都带着他这辈子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但打不中。
萧天在拳风中移动，像是纸片一样轻，又像是影子一样快。阿龙的拳头从他耳边擦过，从他肩膀边掠过，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没有一拳能碰到他。
“站住！！”阿龙吼道，一拳砸向萧天的脸。
萧天往后一仰，拳头从他鼻尖上飞过。
“别跑！！”阿龙又一拳打来。
萧天侧身，拳头从他腰侧滑过。
“你他妈给我停下！！”
阿龙疯了。他不再讲究什么招式，什么技巧，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一拳一拳地砸过去。但越打越急，越急越乱，越乱越打不中。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阿龙。那个把他们踩在脚下这么多年、让他们活得连狗都不如的阿龙。此刻像一头被戏耍的野兽，在村口疯狂地挥拳、咆哮，却连那个怪物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太强了……”有人喃喃自语。
诺奇高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她见过阿龙杀人，见过阿龙把反抗的人扔进海里，见过阿龙一拳打碎一堵墙。她以为阿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但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鱼人，在那个怪物面前，就像一个挥舞着拳头的小孩。
阿龙打累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拳头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乱。胸口断掉的肋骨在疼，肚子被踹过的地方在疼，浑身上下都在疼。但比身体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打不中。他拼了命，用尽了全力，还是打不中。
“打够了吗？”萧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阿龙抬起头，看到那双猩红的眸子正盯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阿龙咬着牙，想要再说点什么。
萧天动了。
尾巴横扫过来，又快又狠，像一根铁鞭，狠狠抽在阿龙的腰上。
“砰——！！”
阿龙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路边的石墙上，墙塌了，砖头碎了一地。他趴在废墟里，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腰像是断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朝他走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节奏上。
“等……等一下……”阿龙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血沫，“你不能杀我……我是鱼人……杀了我，鱼人街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来，会杀了你，会杀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萧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鱼人街？”萧天的声音很平静，“太远了。”
他蹲下身，和阿龙平视。
“你知道可可亚西村离这里有多远吗？三公里。你知道从可可亚西村到阿龙公园有多远吗？五公里。你知道这五公里路上，有多少人被你的鱼人打死、逼死、扔进海里喂鱼吗？”
阿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萧天站起来，“你也不需要知道。”
阿龙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了那只灰白色的爪子正朝他伸过来，指甲上还沾着他手下的血。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别……别杀我……”阿龙的声音变成了哀求，“求求你……别杀我……我走……我离开这座岛……再也不回来……”
萧天的爪子停在他的喉咙前。
阿龙以为有希望了，连忙继续求饶：“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都行……求你别杀我……”
萧天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感情。
不是怜悯。是厌恶。
“刚才，”萧天说，“那个老人跪在地上求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不杀他？”
阿龙愣住了。
“那个女孩挡在门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放过她？”
阿龙的嘴唇在抖。
“那些村民把家里最后一枚硬币都掏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少收一分？”
阿龙说不出话。
萧天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脖子。
“你没有。”萧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我也没有。”
“不——！！”
阿龙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咔嚓。”
骨裂声在村口回荡，和阿龙之前打死山治爷爷的那声枪响一样清脆。
阿龙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已经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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