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含笑,妲倩独坐灯下,指尖轻抚澄心堂纸光滑的纸面。王后的意思很明白——点到为止,各退一步。她若执意要揪出真凶,便是“追着风跑,容易迷了眼”。
可若不追,风会停么?
妲倩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却不写字,只望着宣纸出神。烛火跃动,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
“美人,该歇了。”春杏轻声提醒。
“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会儿。”妲倩搁下笔,走到窗前。
夜空里月明星稀,白日里那场大雨洗得天地清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那盆海棠在月色下静默着,深红色的花苞如点点凝血,在墨绿叶片间若隐若现。
妲倩想起入宫前父亲的话:“宫中如海,深不可测。吾儿此去,当如静水,看似平静,内里有澜。切记,不争是争,无为是为。”
可何为不争?何为无为?父亲当年送她入宫,盼她为家族争一份荣耀,却不曾想过,这深宫之中,荣耀往往与刀刃相伴而行。三年了,她从才人熬到美人,看似不争不抢,实则在每一处细节里都精心算计。她不与高位嫔妃相争,却将棠梨苑经营得滴水不漏;她不与下人苛责,却让满宫宫人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这次的事,是意外,还是她“不争”得太久,让人以为她软弱可欺?
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很轻,但妲倩还是听到了。她示意春杏噤声,自己悄步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望去。
月光下,一个瘦小身影在棠梨苑门外徘徊,似在犹豫。那人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看身形不是刘贵人宫里的采荷,倒有些眼熟。
是浆洗房的小宫女,叫……秀珠?对,秀珠,与小环同屋的那个。
妲倩对春杏使了个眼色,春杏会意,轻手轻脚走到院门边,压低声音问:“谁在外面?”
“是、是我,秀珠。”声音有些发抖,“春杏姐姐,我、我有事想禀报美人,可、可是……”
春杏回头看向妲倩,妲倩点点头。
“进来吧,小声些。”春杏拉开一条门缝,秀珠侧身闪入,扑通跪倒在庭院青石上,朝屋内磕头。
“让她进来。”妲倩回身坐定。
秀珠被带进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妲倩见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瘦小,此刻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显然是受了惊吓。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妲倩声音温和,让春杏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秀珠捧着茶杯,手还在抖,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也不觉烫。“美人,奴婢、奴婢有罪……”她声音带着哭腔,“小环姐姐的丝绦……奴婢、奴婢可能知道是怎么丢的……”
妲倩眸光一凝,面上却不显:“慢慢说,说清楚。”
秀珠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大约一个月前,小环姐姐轮值回来,说丝绦不见了,急得直哭。奴婢们帮着找遍了浆洗房和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后来、后来大概过了四五天,奴婢去御花园给管事嬷嬷送洗好的衣物,路过假山时,远远看见有个人影在假山后头,好像在埋什么东西。奴婢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在埋些私物,宫里常有的事。可、可前日听说,小环姐姐的丝绦就是在假山附近找到的,奴婢就、就想起这事……”
“那人什么模样?看清了吗?”妲倩问。
秀珠摇头:“离得远,又是黄昏,只看见是个宫女打扮,穿着浅碧色衫子,头上似乎戴了支银簪子,别的没看清。不过……”她顿了顿,“那宫女离开时走得急,掉了块帕子,奴婢等她走远后好奇,过去捡起来看,帕子是普通的素白帕子,但角上绣了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像是……紫藤。”
紫藤。妲倩心中一动。她记得,刘贵人似乎对紫藤有特别的偏爱,入春时还特意向王后讨了恩典,在寝殿窗前移栽了一株紫藤。但宫中绣紫藤的宫女不止一个,单凭这个,证据太弱。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妲倩问。
秀珠连忙摇头:“谁都没说。奴婢害怕……今日听李嬷嬷说美人身边的春杏姐姐打听过丝绦的事,奴婢想了一整天,觉得不能瞒着。小环姐姐是好人,平日里对奴婢多有照拂,奴婢不能看着她被冤枉……”
妲倩注视着她,良久,温声道:“你做得对。这件事我知道了,但你切记,回去后对谁都不要再提,就当从不知道。在浆洗房该做什么做什么,尤其不要打听小环的事,明白吗?”
秀珠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春杏,取些银锞子给秀珠,再包一包点心,让她悄悄带回去。”妲倩吩咐道,“今夜你从后角门送她出去,小心些,莫让人看见。”
春杏应下,带着千恩万谢的秀珠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妲倩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藤”字。紫藤,浅碧色衣衫,银簪,假山埋物——若秀珠所见为真,那么丝绦很可能不是丢失,而是被人拿走,在雪玉遇害前几日就埋在了现场。这是早有预谋的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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