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轮和血莲同时浮现的刹那,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血浆。
那些被暮色拉长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如同无数挣扎的恶鬼要从地底爬出。
伞面上垂落的流苏无风自动,相互撞击间竟迸溅出细小的火星。
两股诡异且强大的灵力自他体内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一股是忘川沉渊的死寂阴寒,没有风动,却比阴风更冷上十倍。
像是置身于万年不化的冰窖深渊,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只余下无尽的死寂与消亡。
所触之处,生机被一寸寸啃噬,连魂魄都要被冻得僵死,碎裂。
另一股则是九幽炼狱的冻骨阴风,卷着尸山血海的腐朽死气。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冻成乌黑色冰碴,连青石地面都结出带着血纹的寒冰。
冰缝里锁着无数哀嚎不得解脱的残魂,被冻得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一点点被寒气磨碎神魂。
一静一动,皆是死亡。
一股冻住时间,封死一切生机。
一股刮骨噬魂,将活物生生冻成死灰。
两股冷力绞缠在一起,没有半分暖意,没有半分怜悯,只将整片天地都拖入无边阴寒。
暮色被冻得发暗,风被冻成碎冰,连空气都冷得让人窒息。
雪景烬蕤小脸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血色寒意,那抹孩童般的笑意,纯良又残忍,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小鬼,天生带着噬杀本性。
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让娘亲不悦的人,都不配活着。
谁让她皱眉,谁便神魂俱灭。
谁让她疲惫,谁便永世沉于冰狱。
他心底的戾气疯长,像毒藤缠骨,只觉得世间一切碍眼之人都该碎尸万段。
谁让她不痛快,谁就该去死。
哪怕血染遍地,尸骨成山。
他的娘亲只需站在高处,由他亲手扫清所有污秽,谁也不配让她沾染半分烦扰。
雪景烬蕤指节泛白,伞柄上雕刻的繁复纹路深深嵌入掌心,他盯着池晚雾发间随步伐晃动的蓝桉花。
他心底的血色越涌越浓,天真眼底藏着淬毒的狠戾——
那些性命于他,不过是随手可碾的尘芥。
脏东西——只要通通杀干净,娘亲就永远都是笑着的了。
雪景烬蕤的血红烬染霜色眸子深处泛起细碎冰晶,那些冰晶在暮光中折射出妖异的血色,像是冻结的火焰。
“你有没有感觉到突然变冷了。”棠溪容突然打了个寒颤,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看向身旁的北冥羽。
她指尖凝结出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细小的冰晶“而且还越来越冷了。”
她看了一眼高悬于正空的烈日,明明是盛夏时节,却仿佛置身于极北寒渊。
明明刚刚还热得让人心烦意乱,此刻却连骨髓都要被冻僵了。
“是有点冷!”北冥羽眯起冰蓝眼眸,他盯着前方雪景烬蕤小小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抬手一挥一个无形的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寒意顿时消散几分。
他目光落在雪景烬蕤绷紧的脊背上,那孩子撑伞的姿势像个执剑的修罗,血色流苏在他周身晃出一片猩红残影。
这孩子表面有多乖巧内里就有多疯魔。
不过比起雪景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这孩子比雪景有人性多了。
至少他懂得护短,知道心疼娘亲。
雪景当年眼里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世人只道这雪景心狠手辣,天生噬杀,抬手便冻碎神魂,覆手便白骨成堆。
是人就是他疯魔神成性,却从无人看见,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疯魔底下,埋着怎样一片荒芜的空寂。
他从不是天生就爱屠戮,只是他见过黑暗,见过背叛,见过人心最凉薄的嘴脸,见过连至亲都能弃之如敝履的冷漠。
对于他来说活着的每一日剜心蚀骨,连呼吸都是折磨 。
活着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唯有杀戮时才能感受到片刻存在的真实。
他们拼了命的拉住他,想将他从那深渊里拽出来,可他终究还是在那九幽炼狱中沉沦。
直到遇见池晚雾。
那抹血色撞进他冰封的世界时,连他都听见了冰川碎裂的声响。
他终于肯在人间多停留一瞬。
谁靠近她,让她皱眉,他便将对方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不是残忍,是病态的占有,是卑微到极致的守护。
他怕。
怕她也像旁人一样,厌弃他,丢下他。
怕她身边出现更好的人,怕她不再需要他这个满身戾气,沾满血腥的累赘。
怕她某一天,也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所以他用最极端,最变态,最令人胆寒的方式,去护住那一点点仅存的温柔。
他所有的疯,所有的戾,所有不加掩饰的杀意,归根结底,都只是一句藏在骨血里不敢说出口的话
——别不要我。
——只要你开心,我可以把全世界都变成地狱。
他的疯魔有温柔,从来都只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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