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可这药苦着苦着却愈发难以下咽。
“小……”北冥羽朝着池晚雾的房间才叫一个字,就被雪景烬蕤一把拽住衣袖。
“别叫娘亲!”他血红烬染霜色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低声道“我喝就是了。”
北冥羽挑眉,将药碗重新递过去。
棠溪溪容掩唇轻笑,指尖轻轻拨弄着摄魂铃的银穗,铃音清脆里带着几分促狭。
不行,不能让阿蕤发现她在笑!
不然,晚上她的房间门口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所谓的鬼哭狼嚎,可不是他去自己面前哭。
而是囚怨灯里的那些东西会整夜在她窗下哀嚎。
那声音她到现在都不敢想象。
别问她为何知道。
她昨日发现这孩子怕苦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时这孩子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结果半夜她就被满院子的鬼哭狼嚎吓醒。
也不知道这兔崽子跟囚怨灯里的神魂说了什么。
他们硬是在她窗外嚎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消停。
她倒不是怕那些神魂,更不是觉得他们吵,让她难以入眠。
而是他们嚎的那内容是她——那日被那魔族之人(险些)毁了清白之事。
若不是她如今心志较坚定。
若不是她曾一巴掌被雾雾给扇醒。
如今在听到那她恨不得忘却,又永远也忘不掉的事。
恐怕她又要陷入心魔无法自拔,或者找条白绫自尽了。
气得她恨不得抽死这兔崽子。
可她自知,就她这点实力根本就打不过那兔崽子,就想去找雾雾“理论”。
可刚踏出房门就看见雪景烬蕤倚在廊柱下,那双血红烬染霜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孩子当时轻飘飘说的一句话“容姨若是嫌昨夜不够热闹,今晚阿蕤再给您添些新花样可好?”
话是说的轻飘飘的,但那是有是无的杀意和极强的威压压让她瞬间刹住脚。
当即干笑两声,转身回房,再不敢提半句。
笑话,她敢说。
只要她敢提半句,雪景烬蕤就敢让囚怨灯里的神魂把那日的事传遍四国九州。
雪景烬蕤接过药碗,指尖因寒意微微发颤。他盯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汁,长睫垂下,掩去眼底的嫌恶,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被强行压下,他闭了闭眼,长睫轻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发誓他这一生都没有吃过这么苦的东西。
苦得他舌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那股的药味。
苦得连骨髓都在颤栗。
苦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抗拒。
苦得他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抠出来。
又硬生生忍住——这是娘亲亲手熬的药。
他不禁佩服爹爹,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娘亲熬的药。
爹爹果然是爹。
不愧是曾经吃过外祖母血肉的人!
苦死了。他低声嘟囔着,舌尖抵着上颚,试图驱散那股苦涩。
娘亲是必须要宠的,这药也是必须要喝的。
不然娘亲又得唠叨。
倒不是他不喜欢听!
他很喜欢听娘亲说话,甚至想娘亲一直一直说。
可他不忍心娘亲累着。
北冥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过去“你这身子,得好好调理。”
这身子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雪景烬蕤将空碗轻轻搁在案几上,瓷底与檀木相触的声响清脆得近乎刺耳,抬手接过那颗蜜饯。
他指尖捻着那颗蜜饯,却迟迟不放入口中,只是垂眸望着掌心里那点甜,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里泛起涟漪般的碎光。
“嗯!”他轻轻地再次拢了拢毛领,低声应道,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不是觉得苦吗?怎么不吃?”北冥羽见他盯着蜜饯出神,忍不住问。
雪景烬蕤瞥了一眼指尖的那颗蜜饯,只是冷冷道“蜜饯也苦。”
北冥羽:“……”
这孩子,倔起来真是要命。
他叹了口气,淡淡道“随你。”
反正苦的又不是他。
雪景烬蕤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蜜饯边缘,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伯父。”
“嗯?”北冥羽抬眸看他。
“下次……”雪景烬蕤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让娘亲开药方了。”
北冥羽一怔,随即失笑。
原来是在心疼小嫂子。
他摇了摇头,道“你娘亲若是不亲自盯着,怕是更不放心。”
雪景烬蕤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当然知道娘亲的性子,若是不让她亲自盯着,怕是又要整夜整夜地守在药炉旁炼药。
他舍不得娘亲那般辛苦。
可这药……
他闭了闭眼,喉间那股苦涩仍未散去,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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