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上京市军医院，高级别的特护病房内。
“滴……滴……滴……”
病房里，只有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机械音。
原本意气风发的乌泉。
此刻如同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毫无生气地蜷缩在宽大的病床上。
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已经白了一大半，如同深秋的枯草般干枯没有光泽。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一人之力控制全国范围内海量的残存神秘生物，确保【归家计划】的顺利进行。
乌泉将自己的禁墟【支配皇帝】催动到了极致中的极致。
他完全没有顾及自身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疯狂使用这禁墟。
如今，危机解除，神秘归笼。
他也终于燃尽了。
“为什么？！”
一声压抑着极度愤怒和悲痛的怒吼响起。
沈青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乌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叶梵：
“为什么不拦着他？！他才多大？！他还是个孩子啊！”
沈青竹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为了控制那些破神秘，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本来……本来这破禁墟就烧寿命！他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
“现在……现在直接连命都没了！”
面对沈青竹的怒吼和质问。
叶梵没有反驳，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这位铁血的守夜人总司令，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病床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监护仪上那条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绿色波纹。
叶梵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当他接到乌泉为了压制神秘暴动而透支倒下的消息时，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代价？
但他能怎么办？
“咳……咳咳……”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
乌泉费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叶梵，也看到了双眼通红、满脸愤怒的沈青竹。
那张干枯苍老的脸上，竟扯出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哥……”
乌泉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别说了……”
“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艰难地看向叶梵，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叶……叶司令……”
“趁我……趁我还没断气……”
“剩下的那些收容区……里面的神秘……一定要……一定要派重兵看管好它们……”
“千万……千万别让它们……再跑出来……”
“咳咳咳！！”
乌泉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异常的光芒：
“叶司令，你别难过。哥，你也别哭丧着脸……”
“就算我……就算我死了……”
“大夏……大夏也不会乱的……”
乌泉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骄傲的弧度：
“因为我师父……我师父他还在……”
“他老人家会……会替我守好这大夏的……大夏一定能重回巅峰的。”
“啪！”
叶梵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乌泉那只冰冷枯瘦得如同鸡爪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手掌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力气。
“闭嘴！”
叶梵的声音沙哑低沉。
“这都什么时候了！先管好你自己！”
“乌泉！我要你好好活着！听明白了吗？！”
叶梵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病床上的乌泉瞳孔中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涣散。
他没有回应。
只是那只被叶梵抓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回握却用不上半分力气。
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向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痛时刻。
砰！
病房大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大步走了进来。
玄真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身形笔挺如标枪、面容刚毅、浑身带着一股金戈铁马杀伐气息的霍去病！
霍去病在接到玄真通知的瞬间，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病床上那个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身影上。
“师……父……”
病床上，原本已经几乎彻底涣散的乌泉。
在视线接触到霍去病那张熟悉脸庞的瞬间。
瞳孔之中，竟然猛地亮起了一缕回光返照的光芒！
霍去病心头剧震。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病床前。
看着自己这悉心教导的弟子，如今却变成这般油尽灯枯的凄惨模样。
这位曾封狼居胥、横绝大漠、不逊于神明的冠军侯，眼中没有悲哀，只有无尽的心疼。
他看着乌泉那满头白发，缓缓伸出宽厚的手掌，无比轻柔地覆在了乌泉的头顶。
“你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霍去病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叹息。
叹息之后，霍去病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玄真。
他的眼神，没有恳求，只有战友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和决绝。
“玄真兄……”
霍去病的声音斩钉截铁道：
“麻烦你了。”
“帮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乌泉脸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剥离我体内的主宰法则，灌入乌泉体内，帮他成神。”
“他比我更适合当主宰之神。”
此言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剥离法则，尤其是霍去病所承载的、融入了他全部禁墟实力的主宰法则，绝不仅仅是力量传承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霍去病将彻底放弃自己作为神明的位格、力量，乃至一切源于法则的特性。
他将从一个主神强者，变回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玄真深深地看着霍去病，没有多问任何一句“你确定吗”之类的话语。
他从霍去病的眼神里，早已看到了答案。
这份师徒情谊，这份担当与抉择，重若泰山。
玄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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